诡录昭昭(66)+番外
“我答应你不甩开你。”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残忍,“但如果是我自己撑不住,先走了……那就不算甩开你。”
“你……”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浸湿的棉花,又热又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心口那里,尖锐地疼着,比我自己挨了一刀还要疼。
他看着我瞬间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嘴唇,眼神软了下来,叹了口气,伸出手,用指腹很轻、很快地擦过我眼角。那里干干的,我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别哭。”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沙哑,“我只是说万一。我不会轻易死的,你知道的,我舍不得你。”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他从来都是以我为先。可“万一”这两个字,像悬在头顶的利剑,只是想一想,就足以让人肝胆俱裂。
我猛地抓住他替我擦眼泪的手,死死攥住,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背的皮肤里。我盯着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谢无妄,你听好了。没有万一。你要是敢死,我就把这枚‘镇魂铃’毁了,让老祭司立刻找到我。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你也别想清静。”
我说得又急又狠,声音都在抖。这威胁毫无道理,甚至幼稚得可笑。可我已经顾不上了。我受不了他这样平静地安排身后事,受不了他把我排除在“万一”之外。
谢无妄怔住了。他看着我,眼神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的情绪。他反手用力握紧了我的手,握得我指骨生疼。
“林知微,”他连名带姓地叫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你真是……”
他“真是”了半天,也没说出后面的话。只是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紧得像要捏碎我的骨头,又像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他掌心里。
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着我的手,贴在他自己滚烫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好。”他哑声说,只有一个字。
我不知道他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答应我不死,还是别的什么。但紧绷的心弦并没有他的回应变得松弛。
我们就这么静静坐着,他的手握着我的手,贴在他额前。他的体温透过掌心传来,不再烫得吓人。炭窑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交握的手,和彼此交织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窑口的浓雾,不知何时,开始悄然散去。
一丝天光,艰难地穿透逐渐稀薄的白色,透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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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出山
谢无妄靠在我肩上,握着我的手贴在额前,似乎就这样睡了过去。
我僵着身子不敢动,怕吵醒他。后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窑壁,半边肩膀被他压得发麻,可这点酸麻,比起心里恐慌,根本算不了什么。
他刚才说“万一”。
万一他撑不住……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个画面。可那念头像个附骨之蛆,阴冷地、固执地盘踞在脑海深处。我太清楚他了。他越是这样平静地交代,越是说明,他其实没有把握,他固执,他可能已经做好了决定。这趟泉州之行,前路茫茫。
我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他似乎感觉到了,在睡梦中微微蹙了下眉,握着我手的力道也重了几分,像在无声地安抚。
不知多久,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阿扎回来了。
他掀开窑口垂挂的藤蔓钻进来,身上带着山林晨雾的湿气和寒意。手里提着一个用藤条粗略编成的、鼓鼓囊囊的小筐,里面塞满了各种山果、块茎,还有用大树叶包好的、烤得焦黑的几只麻雀。
阿扎把东西放下,压低声音说,目光扫过我们交握的手,又迅速移开,“我探了探路,往东边走,有一条猎人踩出来的野径,能绕开官道,直通江边。”
谢无妄睡的并不踏实,轻微的动静吵醒了他。他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他松开我的手,坐直身体,动作还是有些迟缓吃力。
“能走吗?”阿扎看着他问。
谢无妄没立刻回答,他尝试着动了动肩膀,后背的伤被牵动,他眉头细微的皱了一下,“能。”他说,声音依旧沙哑。
阿扎点点头,转身去收拾东西。他把烤好的麻雀撕成小块,分给我们。肉不多,烤得也柴,不好吃。又拿出几个洗干净的野果,有些酸,正好解腻。
我们沉默地吃完这顿简陋的早饭。阿扎则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用匕首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从这儿往东,”阿扎用匕首尖点着地上的一个位置,“大概走七八里,能到富春江的一条小支流。沿着支流往北,再折向东,就能避开前面两个镇子。估摸着,得走三天,才能完全离开杭州府的地界,进入严州府山区。那边山更深,人少,就是路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