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70)+番外
暂时安全了。
谢无妄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岩壁滑坐在地,身体因为脱力和剧痛而无法控制地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他急促地喘息。
我有点不敢上前查看。阿扎立刻上前检查他后背的伤口。绷带早已被血水和汗水浸透,解开后,那狰狞的伤口展露无遗——边缘红肿发黑,有些地方甚至开始溃烂流脓,那圈青黑色像有生命般向周围皮肤蔓延。
“伤口恶化了。”阿扎声音沉重,快速清理、上药,“‘燃血蛊’效力一过,反噬会很厉害。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这‘血饲铃’的根本办法。否则,他撑不了多久。”
我蹲在谢无妄面前,看着他紧闭的双眼,颤动的睫毛,灰败的唇色。心脏仿佛被无数根针穿过,眼里要涌出一股温热。
“泉州……”谢无妄极其微弱地开口,“尽快……”
他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沫。
“老祭司用磷火追索……官府也在搜山……”他断断续续地说,“他们知道我们在往东走……往海边走……前面关卡……只会更严……”
阿扎处理伤口的手顿了顿。
谢无妄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清醒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深重的疲惫。他看向阿扎,又看向我:
“不能……再走山路了……”
“那怎么去泉州?”我想问,但是喉咙像被哽住,发不出声音。
谢无妄看着我,眼里映着我发红的双眼,惨白的脸,以及紧紧咬住的下唇。他的目光变得很柔和,故作轻松的费力抬起手,握住我的,他的手有点颤,然而我的手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颤的比谢无妄还剧烈,两只手握在一起时,颤抖竟然止住了
“走水路。”他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最快的……水路。”
“可码头关卡……”阿扎皱眉。
“不走码头。”谢无妄打断他,“我们……‘搭’船。”
“搭船?”我一时没明白,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敢再说话。
谢无妄靠着岩壁,稍微用力捏了一下我的手,缓缓喘匀了气息,才继续道“去……劫漕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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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劫船
“劫漕船?”阿扎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
我下意识握紧了谢无妄的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劫漕船?那可是朝廷的命脉,押送的不仅有税粮,还有精锐的漕兵护卫。我们三个,一个重伤濒死,一个普通苗疆少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去劫漕船?这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谢无妄似乎看穿了我们心中所想。他没有立刻解释,只是闭着眼,靠着冰冷的岩壁,继续调整自己的呼吸。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睁开眼,那目光清醒,透着果断坚决。
“不是……劫粮船。”他声音依旧透出一股重伤之人的虚弱,但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像以前的还是镇府司指挥使的他,“劫……空船。”
阿扎眉头紧锁:“空船?这个时节,漕船都在北上运粮,哪来的空船南下?”
“有。”因为说太多话,谢无妄的气息并不均匀,“每年这时候……都有几艘‘快船’,不在漕运序列,走专线,从杭州押运……织造局的‘贡物’和……‘要紧东西’去泉州,再转海路北上。船轻,吃水浅,走得快,护卫也少,通常只有一队漕兵,不会超过二十人。”
织造局。又是织造局。胡庸的地盘。
我被谢无妄的话吸引了注意,心头一动,隐约抓住了什么:“你是说,我们劫织造局往泉州运东西的船?”
谢无妄微微点了下头,目光转向阿扎:“这种船……为了赶时间,常常在夜间行船,白日靠岸补给休整。而且……他们走的是内河航道,不进运河主道,专挑僻静支流。明天……十五,月圆,无风,是他们赶夜路的好时机。”
阿扎眼神闪烁,显然在飞速权衡。他常年行走江湖,对漕运的规矩和门道自然也有所了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谢无妄闭了闭眼,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两年前……查沈牧案,顺藤摸瓜……摸到过这条线。织造局用快船运送的,不止是贡品绣缎……还有从苗疆、南洋‘收购’的……一些‘特殊材料’。当时想放长线,没动。现在……”他顿了顿,声音更哑,“正好用上。”
特殊材料。我想起织造局里那些消失的绣娘,想起阿沅被挖去的眼睛,心头泛起一股寒意。难道那些船里,运送的就是炼制“魂灯”所需的邪物?甚至是……从其他地方搜罗来的、符合要求的“圣女血脉”?
阿扎显然也想到了,脸色极为难看。他沉默了片刻,问:“就算知道有这种船,我们怎么知道它什么时候经过哪里?又怎么劫?凭我们三个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