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77)+番外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我们都想起了同一件事,织造局里,那些被挖去眼睛、制成“魂灯”的苗女。阿沅的死状。胡庸需要“八字纯阴”的圣女血脉心头血绣“万寿屏风”。
如果,“魂灯”不仅仅是用来炼制邪物,还是某种“魂寄”仪式的准备或组成部分呢?
如果,那位“夭折”的小姨并未真正死去,她的魂魄以某种邪恶的方式被保存着,而她的血脉之力,被这枚“引魂铃”汲取或封存,等待着“归位”呢?
那么,老祭司真正需要的,可能并不是这枚实实在在的“引魂铃”,而是需要谢无妄和我这两个人,然后在特定的仪式下,用我们的血、或者我们的魂,去“唤醒”或“补全”这枚铃中封存的东西,从而真正“集齐”三位圣女血脉的力量,打开“蜃楼”!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老祭司并不急于找回这枚丢失的“引魂铃”,反而对我们这两个“持铃人”穷追不舍!因为这枚铃,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计划的一部分,是“饵”,也是“容器”!
“我们必须毁掉它!”阿扎的声音因激动而尖锐,他伸手就要去抓那枚“引魂铃”。
“别碰!”我失声阻止。
但已经晚了。
阿扎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暗银色、刻满诡异符文的铃身。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直接响在灵魂深处的铃音,在寂静破败的茅屋中,幽幽荡开。
那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无尽的空洞和寒冷,像是从地底最深处、从忘川河底传来的一声叹息。
阿扎如遭电击,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而几乎就在铃音响起的同一刹那,
“唔!”
昏迷的谢无妄猛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他左腕被布条紧紧缠住的地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不祥的暗红血光!那光芒穿透了层层布料,将他的手腕映照得如同烧红的烙铁!他腕上那枚一直沉寂的“血饲铃”,疯狂地震颤起来,发出尖锐的、仿佛要挣脱束缚的嗡鸣!
而我怀中的“镇魂铃”也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银光暴涨,变得灼热滚烫,光芒剧烈地波动着,拼命想要压制谢无妄腕上的异动,也仿佛在抗拒着那枚“引魂铃”发出的、直抵灵魂的寒意。
三枚银铃,在这荒村破屋中,以这样一种猝不及防、诡异凶险的方式,产生了共鸣!
谢无妄在剧痛和诡异的铃音刺激下,醒了过来,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布满血丝,瞳孔因痛苦和莫名的感应而急剧收缩。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扭过头,目光越过我,死死地盯住了阿扎手中木盒里的那枚“引魂铃”。
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和眼中翻涌的、我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惊骇、恍然、以及深入骨髓的冰冷的绝望。
“原来……是……这样……”
他吐出这几个字,然后,眼中最后一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头一歪,再次彻底陷入了昏迷。
手腕上,“血饲铃”的血光和震颤,随着“引魂铃”那声余音的消散,也渐渐平息下去,重新被“镇魂铃”的光芒压制住。但那枚“引魂铃”散发出的冰冷邪异气息,却仿佛烙印一般,留在了这间破屋的空气里,也刻进了我们骤然窥见恐怖真相的心里。
阿扎踉跄后退两步,背靠着腐朽的土墙,大口喘着气,看着木盒中那枚重新恢复寂静、却仿佛随时会再次发出索命之音的邪铃,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我跪坐在木盒旁边,看着木盒中那枚引发一切异动的“引魂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们一直以为是在逃亡,是在寻找生路。
却原来,从始至终,我们都可能只是别人棋盘上,早已被标记好的、正在走向既定终点的棋子。
而棋局的终点,那个叫做“蜃楼”的地方,等待我们的,恐怕根本不是生路,而是一场早已为我们准备好的、万劫不复的献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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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铃中魂
阿扎呼吸粗重,额头上全是冷汗。他死死盯着木盒中那枚重新归于寂静的“引魂铃”,眼神里充满了惊悸和后怕,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一枚铃铛,而是封喉的毒药、沉睡的毒蛇。
“刚才……那声音……”他声音有些发颤,看向自己触碰过铃身的手指,“像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的。冰冷,空洞,有很多……混乱的声音,听不清,全身痛苦,绝望。”
他描述的,和我刚才听到的、感受到的那种直抵灵魂的寒意,几乎一样。这枚铃,不仅仅是邪异,它似乎承载着某种强烈的、负面的精神印记,或者……魂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