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录昭昭(92)+番外
“有一条路。”我睁开眼,指向石室一侧看似完整的岩壁,“在那边,向下。”
周瘸子和阿扎对视一眼,没有质疑。阿扎挣扎着起身,搀扶起周瘸子。我则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谢无妄小心地背在背上。他比我高许多,也重,此刻昏迷毫无知觉,背起来极为吃力。但此刻,这重量却让我感到无比踏实。
阿扎想过来帮忙,我摇了摇头:“你扶着周老伯,看好路就行。我可以背他。”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阿扎没再坚持,默默走到我前面,和周瘸子一起,朝我指的那面岩壁走去。
就在我们靠近岩壁约三步之遥时,那面看似厚重无比的黑色岩壁,竟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泛起圈圈涟漪,然后无声无息地向两侧“融化”开来,露出后面一条倾斜向下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甬道。
果然有路。
我们依次进入甬道。身后,岩壁重新合拢,恢复如初,将那座充满了惊心动魄记忆的石室隔绝在身后。
甬道一路向下。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亮光,还有哗哗的水流声。
甬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而洞穴的出口外面是正常的临海陆地。
我们,出来了。
从那个诡异的、封闭的“蜃楼”秘境,回到了坚实的陆地。
阿扎第一个冲出去,张开双臂,发出一声劫后余生的、混杂着痛楚与畅快的长啸。
周瘸子也拄着拐,走到洞口,眯着眼看着久违的阳光下,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我背着谢无妄,最后一个走出洞穴。阳光有些刺眼,我微微眯起眼,适应了一下。微风混着草木的生气吹拂在脸上。
我小心翼翼地将谢无妄放在干爽的地面上。他尚未清醒,脸色在阳光下明显好了许多,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个睡熟的孩子。
我坐在他身边,把他的头放在我的腿上,握住他的手,此时才真正感受到劫后余生的踏实和庆幸。
阿扎找来了水和野果。周瘸子在避风处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又让阿扎找来干燥的柴火,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心真正落到了实处。
夜幕降临时,谢无妄的指尖,在我掌心,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颤。
他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起来。眉心再次蹙起,似乎有些不适。然后,在那跳跃的篝火光芒映照下,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眼神先是茫然,仿佛还沉在深沉的梦境里。他眼珠缓缓转动,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他就那样看着我。篝火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跃,映出我此刻因为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脸。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气音。
我连忙拿过水囊,小心地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几口清水。
清水润泽了干裂的嘴唇,他似乎恢复了些许力气。他看着我,目光渐渐变得专注,柔和。
“知微。”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却清晰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嗯。”我应了一声,眼泪再次毫无预兆地滚落,我胡乱抹去,想对他笑,却比哭还难看,“你醒了。”
谢无妄抬起手,他的手依旧无力却固执的逐渐靠近我的脸,轻轻碰了碰我满是泪痕的眼睛。他的指尖温热。
“别哭。”他说,声音温软,“我……回来了。”
就这简单的四个字,让我这些天来所有的恐惧、绝望、强撑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我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肩窝,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
回来了。我的谢无妄,回来了。
阿扎别过脸去,用力揉了揉发红的眼眶。周瘸子也转过身,肩膀微微耸动。
篝火噼啪作响。夜空之上,星河璀璨。
我们活下来了。在经历了地狱般的逃亡和绝境厮杀之后,我们终于,重新触摸到了生的温度,和……彼此掌心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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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番外:七日
天光透过窗纸,是那种将明未明的蟹壳青色。
檐水敲在石阶上,三下,停一停,又两下。谢无妄的呼吸声在我耳后,又沉又匀,左手还圈着我的手腕,昨夜我起身倒水,他迷迷糊糊扣住的,到天亮也没松。
我没立刻起身,看着帐子顶模糊的竹影。
江南这个镇子,在东头。院子是阿扎回苗疆前托人赁下的,墙角有株老梅,这时节结着青涩的果子。老周走时,灶房里留着半袋米、一坛腌菜,几包草药捆得扎实,麻绳勒出深痕。
从蜃楼出来第七日了。
谢无妄的伤在左肩靠下些。郎中换药时瞧过,皮肉已合拢,新生的嫩肉泛着浅绯色,边缘还有些肿。郎中说里头伤得深,得将养百日,忌劳神,忌动气,忌提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