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17)
汪景明显然没预料到会如此,身体瞬间僵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愕然睁大,里面掠过清晰的窘迫和恼怒。
“陈叙!放我下来!” 他压低声音呵斥,手臂下意识地环住陈叙的脖颈以保持平衡,但语气里的威慑力因为此刻的姿势和微乱的气息大打折扣。
“别乱动,汪老师。” 陈叙抱着他,步伐稳健地朝卧室走去,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你说累了。累了要听话。”
“!” 他想挣扎,但挣扎的力道很微弱,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被这套温柔又强硬的组合弄得没了脾气。他将脸微微侧开,不去看陈叙,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薄红。
被一个比自己年轻、且是那种关系的人这样抱着,对他而言,恐怕是前所未有的体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失控感和羞耻感。
陈叙将他轻轻放在卧室的床上。
汪景明几乎一沾到床,就立刻向旁边挪了挪,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背影对着他,迅速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防御姿态。但泛红的耳根和略显凌乱的头发,泄露了他的不平静。
陈叙站在床边,看着他蜷缩的背影,没说话,也没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他尚未平复的、稍显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汪景明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和一丝几不可闻的别扭:
“……出去。”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
“……把门带上。”
逐客令下了,但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冰冷和强硬,反而像是孩子气的赌气,一种不知如何面对、只好选择逃避的脆弱。
“老男人怎么也这么可爱啊”陈叙暗想。
陈叙没有多言,走向卧室门口。
脚步很轻,在静谧的房间里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然后走回卧室,将那杯水轻轻放在汪景明那侧的床头柜上,玻璃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转身。
陈叙走到门口,抬手关掉了顶灯。房间骤然暗下,只余墙角一盏暖黄的、光线柔和的夜灯,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和他蜷在被子下模糊的身影。
这光线足够让人安心,又不至于刺眼。
陈叙握住门把手,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显得有些孤寂的背影,用比刚才更轻、也更温和的声音说:
“我走了,好好休息,汪老师。”
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很轻微,但在寂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将一室的暖光、未散的情欲气息、激烈的余韵、以及那杯温水带来的细微关怀,都关在了门內。
陈叙站在寂静昏暗的客厅里,停留了几秒。卧室里没有传来任何声音,汪景明没有回应道别。
陈叙穿上外套,拿起自己的背包,再次检查了那份重要的文件资料是否带齐,然后悄然离开了公寓。
门锁自动落下的声音沉闷而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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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夜晚微凉的空气中,城市的霓虹在陈叙眼中流淌。
陈叙抽了根烟,边走边回味刚才在书房里拥抱时的温热,他最后的背影,以及那杯留下的温水……
种种画面在脑海中交错。
某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有些搅乱陈叙那颗过分冷静自持的心。
第10章 暗示
周五下午。
陈叙正在图书馆查阅资料,手机在桌面上无声震动。是那个熟悉的、属于汪景明私人联系的号码发来的信息。內容简短:
汪景明:下周一上午十点,司机在校门口等你,送你去国贸。
王教授不喜欢迟到。
另外,明晚有空吗?
上次说的资料,还有一部分新的。
如果方便,可以过来取。
信息一如既往的简洁,甚至有些公事公办。但最后那句“如果方便,可以过来取”,比起之前“可以过来”的平淡陈述,多了一点询问的意味,虽然极其微弱。
汪景明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字眼。
陈叙:有空,几点,放心不会迟到
陈叙的回复简洁干脆,也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再次强调了不会迟到,他知道汪景明这种人对守时和可靠的看重。
汪景明:七点。老地方。
不要迟到。
回复很快,依旧是言简意赅的风格,但老地方这个称呼,比起之前多了一丝和陈叙彼此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不再强调资料,仿佛那只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不必点破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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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陈叙准时抵达公寓。
这一次,开门后映入眼帘的景象与以往略有不同。客厅的灯光调得比往常更暖一些,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但不是外卖,像是家常烹饪的味道。汪景明依旧在开放式厨房的区域,但这一次,他面前不是平板电脑,而是一个咕嘟着热气的砂锅。他正用汤勺轻轻搅动,侧脸在蒸汽中显得有些柔和。身上是简单的棉质T恤和休闲长裤,没了西装革履的严肃,看起来……放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