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18)
听到声音,他转头看陈叙,目光在陈叙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很准时。” 语气平淡,但似乎少了些以往的刻意距离感。“坐。汤马上好。”
他转身从砂锅里盛出两碗汤,放到餐桌上。
简单的山药排骨汤,香气扑鼻。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和两碟清淡的小菜。
“晚饭。” 他言简意赅,自己也坐了下来,拿起勺子。“先吃饭。”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仿佛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陈叙看着这顿晚餐,不是高级餐厅的外卖,是汪景明亲手准备的、带着家常气息的食物。
上次喝别人亲自炖的汤是什么时候,陈叙记不清了,他的母亲身体和精神都不大好,他从小住的都是寄宿制学校,回家也是自己做饭。
真的,很久很久没有和人对坐在一起,吃一碗可能是顺便,可能是为他做的一顿饭了。
汤的味道很好,火候恰到好处,陈叙喝下去暖暖的。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偶尔就汤的味道或小菜的咸淡有一两句简单的交流。
气氛不像之前的晚餐那样紧绷,是一种介于熟稔与生疏之间的平和。
“和王教授会面,准备得如何?” 汪景明喝了一口汤,问道,语气更像随意的询问,而非考核。
“差不多了。重点会放在实际应用和抗干扰性上,按你上次说的。” 陈叙回答。
“嗯。他脾气比较直,不喜欢绕弯子。有问题就直接问,有不足就承认,比夸夸其谈好。” 汪景明夹了一筷子菜,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也不用妄自菲薄。你的想法,有亮点。”
这算是……鼓励?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格外珍贵。
晚餐在这样相对轻松的氛围中结束。饭后,汪景明没有立刻提起资料,而是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休息一下。资料在书房,不着急。”
陈叙坐在沙发上,他则坐在另一侧的单人沙发里,拿起遥控器,随意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纪录片的频道。声音不大,成为背景音。
汪景明看得似乎很专注,或许这也只是一种避免无话可说的填充。
暖黄的灯光,食物的余温,低声播放的纪录片,以及沙发上相隔不远、各自安静的两个人。
这一切构成了一种近乎日常的、居家的错觉。
与之前的每次见面都截然不同。没有剑拔弩张,没有冰冷对峙,也没有赤裸的情欲。只有一种淡淡的、奇异的平静。
陈叙甚至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你们只是两个普通的朋友,或者……更熟悉一些的关系,在度过一个寻常的周末夜晚。
但这种平静很快被打破。
纪录片播放到一段关于深海探测的画面,幽暗的深海里,奇特的生物发出微弱的光芒。
汪景明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
“深海鱼为了适应极端环境,往往会进化出特殊的感知器官,或者发光器来吸引猎物或同类。”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陈叙说,“有时候,在看不见光的地方,一点点不寻常的光亮,反而更危险,更容易成为目标。”
他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陈叙转头看他,他依旧看着电视屏幕,侧脸在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
“老师是在说深海鱼,还是在说别的?” 陈叙问,声音平静。
他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看向陈叙,深邃难辨。
“随便聊聊。” 他回答,语气淡然,“只是觉得,有些生存策略,放在不同的环境里,结果可能截然不同。”
他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刚才那番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是在暗示什么?
陈叙垂眸。
汪景明是警告自己过于锋芒毕露可能招致危险?还是在隐喻你们之间这种不寻常的关系本身?亦或,只是随口的感慨?
第11章 你想我留下吗
陈叙抬眼,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他,随手拿了个橙子剥。
“汪老师…现在是什么时代?思想和物质不断分割,又不断交融的时代,自由意志一直冲击着规则,又不断被规则敲打、规训,我不喜欢摔跤翻滚,这是人之常情,但…我更讨厌被束缚,变成麻木的人“
“你可以说我过于自负,但我将其视为夸奖。”陈叙把橙子剥好,送到他嘴边,“吃点吧,汪老师,然后带我看看资料”
汪景明看着递到唇边的橙子瓣,晶莹的果肉在暖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他沉默了两秒,镜片后的眼睛定定地看着陈叙,似乎在评估这段话里有多少真诚,多少是漂亮的言辞,又有多少是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的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