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31)
汪景明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快速评估这个提议。
让陈叙睡沙发?这显然不是待客之道,也违背他骨子里的某些准则,尽管你们的关系远非主客。但让陈叙进主卧?在刚刚经历过这样一场不涉情欲、近乎心灵层面的短暂靠近后,似乎又有些……过于亲密,或者会破坏此刻这份难得的宁静氛围。
最终,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带着一丝认命,也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放松。
“沙发不舒服。” 他开口,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少了疏离,多了点不容置疑的、近乎家长式的安排口吻。“客房一直有收拾。去那边睡。”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瞥向一旁的走廊:“浴室里面有,柜子里有干净的睡衣。自己拿。”
说完,他不再看陈叙,转身朝主卧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地传来:
“明早如果醒得早,自己弄早餐。不用等我。”
然后,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客厅里只剩下陈叙一个人,和一盏孤零零的落地灯。
空气里还残留着蜂蜜水的微甜,和他身上淡淡的雪松与酒气混合的味道。
陈叙躺在沙发上,听着主卧门后彻底没了动静,忽然无声地笑了笑。
陈叙起身,按照他说的,去客房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柜子里备用的、同样是深色系、质地柔软的睡衣。
客房布置简洁,但床品舒适,不过房间能看得出毫无痕迹。陈叙躺上去,关掉灯,黑暗中能闻到织物清洗后阳光的味道,和一丝极淡的、属于这间公寓的、他的气息。
这一夜,陈叙睡得很沉。没有梦。
第20章 居家好男人
第二天清晨陈叙是被隐约的食物香气唤醒的。
他看了一眼手机,刚刚八点。起身,洗漱完毕,换上自己的衣服,将那套睡衣叠好放回原处,然后走出客房。
食物香气来自厨房。
陈叙有些意外地看到,汪景明已经起来了。
他背对着你,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前,身上是浅灰色的居家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在平底锅里煎着什么。旁边的吐司机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醒了?煎蛋马上好,吐司自己拿。”
语气平淡自然,仿佛你们是每个清晨都会共进早餐的……某种关系。
晨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给汪景明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连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也有一缕不听话地翘着,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些距离感。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副碗筷,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表面都没有那层膜。
这个场景,平静、日常,甚至带着点温馨的烟火气,有点像……家。
陈叙叹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可能只是下意识的感慨,或者说像猫儿被撸顺毛不自觉地发出呼噜声。
他拉开餐椅坐下,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微微侧着头,一手托着腮,目光毫不掩饰地、安静地落在汪景明身上。
晨光勾勒着汪景明清晰的侧脸线条,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唇,还有那缕不听话翘起的黑发。汪景明正专注地看着平底锅里逐渐成型的煎蛋,动作熟练而稳定,与昨晚那个疲惫、沉郁、甚至有些脆弱的男人判若两人。
此刻的他,身上有种居家的、柔软的烟火气,那份惯常的冷静疏离被晨光柔和了许多,像一块被温水浸过的玉石。
陈叙的目光太有侵略性。
汪景明似乎能感觉到。他没有立刻回头,但陈叙能看到,他握着锅铲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耳根在晨光下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薄红。
他煎蛋的动作依旧平稳,但身体似乎比刚才稍微挺直了些,像是在下意识地维持某种形象。
陈叙克制想笑,没出言破坏他的小动作。
终于,汪景明将形状完美的煎蛋分别盛到两个盘子里,关掉火,然后才端着盘子转过身,朝餐桌走来。
他的目光与陈叙托着腮、毫不避讳的欣赏眼神对了个正着。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闪了闪,似乎想避开,但又强行镇定地迎了上来,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点细微的弧度,像是在无声地问“看什么”。
但他终究没问出口,只是平静地将盘子放在陈叙面前,然后在自己位置坐下。餐盘里煎蛋金黄,边缘微焦,火候恰到好处,旁边是烤得酥脆的吐司。
“吃吧。” 他拿起自己那份吐司,避开视线,语气平淡,但陈叙能听出他的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