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叙明(32)
陈叙没动,托着腮的手也没放下来,只是看着他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喉结轻轻滚动。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
他似乎被盯得实在有些不自在,放下牛奶杯,终于抬起眼看向陈叙,眼神里带着淡淡的无奈。
“我脸上有东西?” 他问。
“没有。” 陈叙这才放下托腮的手,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完美的煎蛋,笑了笑,“就是觉得,汪老师早上起来……挺好看的。”
陈叙说得直白,语气自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汪景明显然没料到你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他拿着吐司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陈叙,一时语塞,耳根那抹红晕似乎又深了点。
他迅速垂下眼,咬了一口吐司,咀嚼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但没接话。
餐桌上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
陈叙能感觉到,汪景明没有不悦或抗拒。汪景明甚至在看到他开始吃煎蛋时,状似无意地将手边的盐瓶往他这边推了推。
陈叙吃了一口煎蛋,外焦里嫩,味道很好。
“很好吃。”
“……嗯。” 汪景明又应了一声,这次语气自然了些。他自己也吃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上午有课吗?”
“十点有一节。”
“嗯。等会儿让司机送你回去。”
“好。”
简单的对话,寻常的关心。
这顿早餐在平静与和谐中结束。
谁也没有提昨晚的事,也没有提那些复杂的事务,只是像最普通的两个人,共享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
吃完后,汪景明起身收拾碗碟,陈叙没抢着做,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动作利落地将盘子放进洗碗机。水流声哗哗作响。
“我换衣服,一会儿走。” 陈叙说。
“嗯。” 他背对着,应道。
当陈叙换好衣服,拿着自己的东西从客房出来时,汪景明已经等在玄关了。他也换上了衬衫和西裤,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那缕翘起的头发似乎被他用水稍微压了压,但还是有些倔强的弧度。
“走吧,送你下楼。” 汪景明说,拉开了门。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镜面映出并肩而立的身影。汪景明站得笔直,目视前方,没有说话。
陈叙从镜子里看着他清晰的侧脸轮廓,默默数着自己的心跳节拍。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汪景明率先走了出去,助理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路上小心。” 他站在车边,对陈叙说道,语气平淡如常。
“嗯。汪老师也……注意休息。” 陈叙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看着陈叙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离,陈叙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依然站在原地,晨光中他的身影显得有些挺拔,也有些……孤直,直到车子转弯,再也看不见。
唉……
陈叙又叹息了,司机静静的开车,没人问他在叹什么。
第21章 饿急了
北京的秋天,有一种高远澄澈的蓝,阳光透过法桐开始泛黄的叶片,在北大校园里洒下斑驳的光影。
陈叙背着黑色双肩包,快步穿过人流,朝着王教授实验室所在的信息科学技术学院大楼走去。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连帽卫衣,下面是牛仔裤和帆布鞋,是校园里最常见的打扮,但那张过于出色的脸和挺拔的身姿,还是让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两眼。
时间在忙碌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滑过。
陈叙与王教授团队的合作渐入佳境,基于汪景明前期提供的真实数据优化后的算法,在实际场景测试中取得了超出预期的优异结果,几篇高质量的论文正在投稿,他的名字也开始在那个顶级的学术圈和工业界小范围圈子里被谨慎地提及。
随之而来的,是一些嗅觉灵敏的早期风投的试探性接触。
陈叙的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那扇名为机会的大门,被汪景明推开后,他自己也凭借实力,挤进了更亮堂的厅堂。
汪景明偶尔会过问项目的进展,在他遇到关键的资源瓶颈或方向性困惑时,给予一针见血的建议,或随手拨通某个电话解决麻烦。
大多数时候,他更像一个沉默的、在安全距离外守望的观察者。他看着这株自己亲手挑选、浇灌的幼苗如何奋力拔节,如何展露才华,心情复杂。欣慰自然是有的,这证明了他的眼光。
但一种隐约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失控感,也如同水底的暗礁,在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浮现。
陈叙不再仅仅是那个需要他庇护、指引的贫学生,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开始拥有自己的光环和人脉网络。这意味着,他手中那根名为资源依赖的缰绳,正在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