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署名。

但字迹是裴衍之的。

林砚清把那张便签纸攥在手心里，攥得皱巴巴的。

然后他又把它展平。

展平的时候，他的心里流露出一丝暖意。

他在黑暗中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是我。”

没有人听到。

他翻过身，把那张便签纸压在了枕头底下，和那枚旧硬币放在一起。

硬币的边缘有刻痕，“林”字。

便签纸上有字迹，裴衍之的字迹。

两样东西挨在一起，一个来自父亲，一个来自他。

林砚清闭上眼睛。

眼角有湿润的东西渗出来，沾湿了枕头。

他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但身体比他懂自己，早就在哭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走廊那头，裴衍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份三季度财报。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在想林砚清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

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阿砚也说过类似的话。不是原话，但意思一样，“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在手心里。

他等了十年。

等到那个人回来了，但那个人不记得他了。或者说，那个人装作不记得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等多久。

他把手从脸上拿开，低头看着桌上那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羊绒毯，他已经让人从衣柜里拿出来，叠好了放在书桌上。

他伸手摸了摸毯子的边缘。

很软。

和林砚清这个人一样。

表面上是硬的、冷的、无懈可击的，但骨子里是软的。

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写了又一行字，折好，准备明天再塞进林砚清的枕头下面。

然后他关了灯，躺在书房的沙发上。

书房里还残留着林砚清的气味。

很淡，但他闻得到，他闭上眼睛。

第17章 慢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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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裴衍之没有去公司。

林砚清下楼的时候，看到他坐在餐桌前，穿着休闲的黑色卫衣，头发没有梳，垂在额前。他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少了几分攻击性，像一个普通的人享受周末不需要上班的时光。

“要不要出去走走？”裴衍之问。

林砚清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想说“不去”，他的计划里没有“和裴衍之出去走走”这一项。他的计划里只有：获取情报，传递情报，完成任务，然后消失。

但他的嘴替他说了：“去哪？”

裴衍之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温柔了一些。

“到了你就知道了。”话音一落，两人一起出门。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

林砚清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变成矮楼，从新城区变成老城区，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窄小的水泥路。他的心跳越来越快，因为他认出来了。

这是去城东老城区的路。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发抖。

车子停在了那个巷口。

林砚清下车的时候，腿有点软。

十年前的巷子，和现在完全不一样了。拆迁后的废墟还在，到处是碎砖、杂草、生锈的钢筋。有些地方拉了警戒线，写着“拆迁区域，注意安全”。曾经住满了人的老房子变成了一个个空洞洞的框架，窗户没了，门也没了，像一排排张着嘴的骷髅。

但格局没变，巷子的走向没变，宽度没变，连巷口那棵歪脖子梧桐树都还在，只是更老了，树干上多了一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雷劈过的伤口。

裴衍之走在前面，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双黑色的运动鞋，踩在碎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林砚清跟在他身后，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枚硬币。

他们走到巷子中段，裴衍之停了下来。

林砚清也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里是哪里。

十年前，他在这里停下来。他看到垃圾桶旁边坐着一个人，浑身是伤，淋着雨，膝头摊着一本《百年孤独》。

裴衍之看着巷子深处，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这里以前有一个男孩子，给过一个人伞。”

林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装作不在意，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是吗？”

“嗯。”裴衍之转过头看他，浅褐色的眼睛里映着灰蒙蒙的天光，“那个人找了他十年。”

风吹过来。

巷子里的风很大，从废墟的空洞里穿过来，带着灰尘和杂草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被雨水淋过钢筋的铁锈味。

林砚清低下头，避开裴衍之的目光。他的刘海被风吹乱了，有几缕挡住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