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叫做林砚清的人。”

最后几个字，裴衍之的声音几乎是气音，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说出来。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帘把外面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那盏云朵小夜灯亮着。林砚清看着裴衍之的眼睛，那里面有他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但他看到了。

“我就是。”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就是林砚清。我就是那个给你伞的人。我就是那个说‘你以后会很厉害’的人。”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十年了。

他的身体已经不会哭了。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但这一刻，眼泪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我就是你找的那个人。”他说，声音被泪水淹没了，“但我恨了你十年。我恨了你整整十年。”

裴衍之伸出手，把他拉进了怀里。

不是温柔的拥抱，是用力到近乎粗暴的拥抱。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一只手箍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箍得紧紧的，像是怕他再跑掉。

“我知道。”裴衍之的声音闷在他头顶，“我一直知道。”

林砚清把脸埋在裴衍之的肩窝里。他闻到了裴衍之身上洗衣液的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他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孩子。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声音断断续续的，被泪水切割得七零八落。

“你会信吗？”

林砚清说不出话。他不会信的。如果裴衍之在第一天就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他只会认为那是裴衍之的阴谋，是拆穿他身份的手段，是让他功亏一篑的陷阱。

“你不会。”裴衍之说，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猫，“你需要自己找到答案。我能做的，就是站在原地，等你回来。”

林砚清哭得更厉害了。

他把裴衍之的衬衫哭湿了一大片，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肩膀。裴衍之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动，就那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砚清的哭声渐渐小了。

他抽噎着，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他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我恨错了人。”他说。

“嗯。”

“我恨了你十年。”

“嗯。”

“你为什么不怪我？”

裴衍之看着他，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痕。指腹粗糙，但动作很轻。

“因为我等你等太久了。”他说，“等你恨完，等你发现真相，等你回来。多久都可以。”

林砚清抓住他擦眼泪的那只手，握得很紧。

“裴衍之。”

“嗯。”

“你疯了。”

裴衍之低下头，额头抵着林砚清的额头。

“可能是。”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但我乐意。”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呼吸交缠。

林砚清闭上眼睛。

他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个练习的标准微笑，是一个真正的、带着哭腔的、又苦又甜的笑。

“裴衍之。”

“嗯。”

“我好像……不那么恨你了。”

裴衍之没有说话。但他把林砚清抱得更紧了。

裴衍之的唇贴上来的时候，林砚清的手指还抓在他袖口上。

那个吻落得很轻，像试探，又像确认。裴衍之的嘴唇干燥中带着一点凉意，覆上来的瞬间却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唇缝间渗了进去。他没有急着深入，只是贴着，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感受林砚清唇瓣的颤抖。

林砚清没有推开他。睫毛湿漉漉地扇动了两下，最后安安静静地合上了。

裴衍之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抬手扣住他的后颈。拇指按在他耳后的皮肤上，那里薄得能感觉到底下脉搏的跳动。他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描摹过他的唇形，轻轻一抵，便滑了进去。

林砚清的呼吸乱了。

他尝到了咸涩的泪味，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裴衍之的。裴衍之的舌带着一种近乎贪恋的温柔，扫过他的齿列，缠住他的舌尖，缓慢地、一遍遍地吮吻，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说出口的话、没流出的泪，全都揉碎在这个吻里。

林砚清抓紧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白。

他其实不会接吻。他学了微笑、学了如何在人群里滴水不漏地应对，唯独没有学会在一个人怀里发抖的时候该如何呼吸。鼻息交缠间全是裴衍之的气息，清冽的、混着一点冷风的味道，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他觉得自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裴衍之吻得很用力的时候，又忽然放轻。轻到像是在吻一件易碎的东西，嘴唇从唇角移到鼻尖，又落到他湿润的睫毛上，一下一下地蹭着，把那些眼泪都吻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