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站在那个位置。”林砚清指了一个离边缘两米远的地方，“不用靠近边缘。光一样能照到你。”

她走过去，站好。

林砚清举起相机，对焦。夕阳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肩上、手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屋顶的另一端。

“看镜头。”他说。

她看镜头。眼睛里还有恐惧，但多了一种东西。是那种“我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但我还活着”的释然。

他按下了快门。

六点十分，拍摄结束。林砚清收拾好设备，最后一个走出厂房。裴衍之的车还停在梧桐树下，车灯亮着，发动机在轻微地响。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了？”裴衍之看着他，“你脸色不好。”

“刚才差点出事。”

“什么事？”

“模特差点从楼上掉下去。”

裴衍之的手在方向盘上收紧了。

“然后呢？”

“小周抓住了她。没事。”

裴衍之看着他，看了几秒。

“你吓到了。”

“我没有。”

“你有。你的手在抖。”

林砚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以为自己是冷静的，但从屋顶下来到现在，他的手一直在抖。只是他太专注于收拾设备，没有注意到。

裴衍之握住他的手。手心里全是汗，指尖冰凉。

“林砚清。”

“嗯。”

“你以后拍这种危险的地方，要多带几个人。”

“带了。”

“不够。”

“那要带几个？”

“带够能让你放心的人。”

林砚清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涌进来，落在裴衍之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

“裴衍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紧张了？”

“从你替我挡刀那天起。”

林砚清的鼻子酸了一下。他想起那天晚上，刀扎进左肩，血涌出来，裴衍之的脸在他面前放大，那双眼睛里全是眼泪。

“那不是很久了吗？”

“嗯。但每次想起来，还是很怕。”

林砚清握紧了他的手。

“我没事，你别怕了。”

林砚清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伸手摸了摸裴衍之的脸。

“走吧，我们回家。”

第58章 自己写的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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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结束后的第三天，林砚清正在修图，手机响了。是小周打来的。

“林哥，你看微博了吗？”

“没有。怎么了？”

“你上热搜了。”

林砚清打开微博，热搜榜第三十六位——“摄影师林砚清抄袭”。他点进去，置顶帖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文，标题是《扒一扒新锐摄影师林砚清：他是怎么抄出来的》。文章里列举了他的好几组作品，和国外一些知名摄影师的作品放在一起做对比图。构图相似，色调相似，光影相似。

文章的最后一段写着：“林砚清，一个没有任何原创能力的摄影师。他的每一张‘作品’，都能找到原版。他的成功，不是靠才华，是靠关系。靠谁的关系？大家自己去查查他老公是谁。”

评论区已经炸了。三千多条评论，一多半是在骂他。

“原来是个抄袭狗。”

“难怪突然火了，背后有人捧吧。”

“这种人也配拍《VISION》？”

“退圈吧，别丢人了。”

林砚清坐在修图台前，手机屏幕亮着，那些字一个一个地跳进他的眼睛里。他的手在发抖，但脸上没有表情。

小周推门进来，气喘吁吁。

“林哥，你看到了？”

“看到了。”

“怎么办？”

“修图。”林砚清把手机扣在桌上，“图还没修完。”

“可是......”

“图还没修完。”林砚清的声音很平，“修完了再说。”

小周看着他，张了张嘴，没说话。他走到角落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手机，继续刷微博。刷了十分钟，他忍不住了。

“林哥，他们说得越来越难听了。有人开始人肉你，把你以前的......”

“不要念给我听。”

小周闭嘴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鼠标点击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林砚清盯着屏幕，一张一张地修图。他的手指很稳，鼠标的移动轨迹很准，色彩、对比度、光影，每一个参数都调得精准到位。

但他修完一张图，看了一眼，删了。又重新修。修完又删了。反复了三遍，他停下来，靠在了椅背上。

他看不清楚屏幕了。不是屏幕坏了，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他眨了一下眼，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伸手擦掉，又流下来了。

他站起来，走进厕所，关上门，蹲下来。厕所的灯是声控的，灭了。黑暗里，他的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不是无声的，是带着气的，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口炸开了，碎片四溅，割得他满身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