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其中一个女孩看到他，眼睛亮了，“我们是来约拍的！您什么时候有档期？”

林砚清看了一眼预约表。排到两个月以后了。

“四月。最快四月。”

女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今天是十二月十七日。

“我等。我交定金。”

林砚清看着她，看着她在寒风里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眼睛里那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进来吧。外面冷。”

他把她们请进工作室，倒了三杯热水。女孩们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像三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鸟。

小周来了之后，看到这场面，愣了一下。

“林哥，这又是哪来的？”

“排队的。”

“排什么队？”

“拍照。”

小周看了一眼预约表，嘴巴张成了O型。

“林哥，你的档期已经排到六月了。”

“我知道。”

“那你还在接？”

“她们愿意等。”

小周看了看那三个女孩，又看了看林砚清，摇了摇头。他走进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订单。过了一会儿，他探出头来。

“林哥，你猜今天多少单？”

“多少？”

“二十三个。”

林砚清正在调灯光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

“二十三个。线上预约二十三个。线下还有刚才那三个。”

工作室开业以来，单日最高订单纪录是十二个。今天翻了一倍。

林砚清站在摄影棚中间，手里拿着测光表，看着天花板上的灯。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做到了。另一个声音在说：别得意，这可能是暂时的。第三个声音在说：管他呢，先干活。

他把测光表放在桌上，拿起相机。

“小周，今天能拍几个？”

“上午两个，下午三个。晚上还有一个。”

“排这么满？”

“你自己接的。”

林砚清笑了。他举起相机，对着空白的背景墙对焦。咔嚓一声，什么也没拍到，但他觉得今天的光特别好。

裴衍之是下午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砚清正在给一个男孩拍形象照。男孩大概二十二三岁，刚毕业，要找工作，需要一张拿得出手的简历照。

“不要笑得太开。”林砚清说，“你是去上班，不是去相亲。”

男孩抿了抿嘴唇，收了一点笑容。

“对。就这个表情。有点紧张，但能搞定。”

他按下了快门。

裴衍之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把咖啡放在前台，对小周说：“给他的。热的，别放凉了。”

“裴总，您不进去？”

“他在忙。”

“您可以坐在角落等。以前不都是这样吗？”

裴衍之看了一眼摄影棚。林砚清正在和男孩说话，脸上带着那种他熟悉的专注表情——眉头微微皱着，眼睛很亮，嘴角微微上扬。他不想打断他。

“不坐了。晚上来接他。”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的时候，林砚清正好按下最后一次快门。他听到门响，抬起头，只看到裴衍之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小周，刚才谁来了？”

“裴总。送咖啡的。”

林砚清走到前台，看到那杯咖啡。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少喝冰的，胃会疼。”

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他看了一眼咖啡杯上的标记上写着拿铁，少糖，多加一份浓缩。他从来没有告诉过裴衍之他喜欢喝什么咖啡。

裴衍之是自己发现的。就像他发现他怕黑、怕打雷、对花生和芒果过敏一样。一样一样地，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出了林砚清的全部。

他拿起手机，给裴衍之发了一条消息：“咖啡喝了。热的。”

裴衍之秒回：“嗯。”

只有一个字。但林砚清知道这个“嗯”是什么意思。是“我知道了”，是“你放心”，是“我在”。

那段时间，林砚清开始做短视频账号。

不是心血来潮。是客人太多了，他一个人拍不过来。他想了一个办法，把摄影技巧拍成短视频，教普通人用手机拍出好看的照片。

第一条视频，他拍了十五遍。

第一遍，他在镜头前说：“大家好，我是摄影师林砚清。”说完就觉得不对，太正式了，像新闻联播。删了。

第二遍，他说：“嘿，我是林砚清，今天教你们怎么用手机拍人像。”太随便了，像街头搭讪。删了。

第三遍，他说：“你们是不是觉得手机拍人像总是把人拍矮？来，我教你。”开头不错，但后面讲得太专业了，什么“焦段”“光圈”“ISO”，普通观众听不懂。删了。

他一直拍到第十五遍。

第十五遍，他坐在摄影棚里，面前是一台手机，手机后面站着小周。他没有看镜头，他看的是镜头后面，那个不在场的、但一直在看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