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婚约时速(17)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没有等陆征,不是不想等,而是他觉得陆征不需要他等。陆征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他坐在那里等,不过是给这个画面增加一个多余的角色。

他站起来,穿上那件起了球的棉服,拿起手机,准备走。

“林时砚。”

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他转过身,陆征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他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松了,挂在领口歪歪斜斜的,西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露出里面有些皱的白衬衫。他的脸红得比刚才厉害,眼神有点散,明显喝了不少。但他在看着林时砚,不,应该是他在盯着林时砚。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熟人,更像是在辨认一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你怎么在这?”陆征问。语气不是质问,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很纯粹的困惑,像一个喝醉了的人在确认眼前的画面是不是幻觉。

林时砚安静地站在那里,棉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他的下巴和半边嘴都遮住了。他的声音从拉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请柬上说……‘及家人’。”

陆征看着他,眼神从困惑渐渐变成一种复杂的、难以描述的东西。他的目光从林时砚的脸移到林时砚身上的棉服,又从棉服移到脚上的旧运动鞋,然后在整个人的轮廓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林时砚忽然很后悔自己来了。

“走吧。”陆征说。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没有等林时砚回答,转身往宴会厅外面走。

林时砚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前厅、走进电梯、下到一楼、穿过大堂。林时砚全程低着头,看着自己运动鞋的鞋尖,余光里是陆征皮鞋的后跟,鞋底很薄,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一下,像某种节拍器。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冬天的风猛地扑过来。陆征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那里,拿出手机叫代驾。他操作手机的手指不太利索,输了几次验证码都错了,嘴里低声骂了一句什么。

林时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发胶打多了,有点僵,像一顶不合适的帽子。他想说“我骑车来的,不用管我”,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陆征刚才说的是“走吧”,而不是“我带你走”。那个“走”字暧昧不清,既像指令,又像邀请,更像是一个醉汉随口吐出的、没有主语的音节。

他刚准备开口说“我自己回去”,陆征头也没回地扔过来一句话,语气跟刚才在民政局门口那句如出一辙,一样的冷淡,一样的理所当然。

“上车。”

代驾到了,一辆黑色的大G停在门口,代驾师傅从折叠车里出来,接过陆征扔过去的钥匙。陆征拉开后座的门,先坐了进去,林时砚不确定他是不是故意的,没有关门。

门开着,车里的暖光泄出来,在冰冷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块橘黄色的光。

林时砚站在那里,风吹得他的棉服下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扇开着的车门,犹豫了三秒钟。然后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砰”的一声,把外面的冷风和金色灯光都关在了外面。

车里很安静。代驾师傅调好后视镜,平稳地把车开出酒店大门。陆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很重,身上散着浓重的酒气。林时砚坐在另一侧,尽可能不碰到他,书包抱在怀里,身体微微缩着。

车开得很稳。

经过第一个红灯的时候,陆征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梦话,但林时砚听清了每一个字。

“那件棉服,”陆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垃圾袋。”

林时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六十九块的黑色棉服。

是这样,确实是。

他没有说话。车里重新陷入沉默,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和陆征不均匀的呼吸声。窗外霓虹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陆征的脸,把他眉骨的起伏、鼻梁的轮廓、下颌的线条一帧一帧地照亮又熄灭。

林时砚忽然想起他今天一整天,从下午六点接到电话到现在,一直在紧张。紧张自己的衣服对不对,紧张自己坐的位置对不对,紧张自己说的话对不对。他甚至在上车之前紧张了整整三秒钟,犹豫要不要坐进去。

而现在陆征说了这句话,他反而不紧张了。

因为他确认了他不该来,确认了他不属于那里,确认了在那个人眼里,他始终只是一件不合适的、多余的东西。

确认了,反而踏实了。

他在黑暗的车厢里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上一篇: 摸鱼被总裁抓包后我逆袭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