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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19)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把第二盒牛奶放回了货架上。

回到家,他换了鞋,把书包放下,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茶几上多了一个信封。

不是上次那个白色的,是一个黑色的信封,没有logo,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贴了一张银色的贴纸,上面印着一个赛车的剪影。

林时砚放下水杯,拿起信封,犹豫了一下,打开。

里面是一张卡片。黑色的卡纸,银色的字,设计得很简洁——“元旦,在家等我。”

没有落款。

林时砚把那张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在家等我”四个字是印上去的,不是手写的,字体是那种很酷的无衬线体,干净利落,像赛车服上的赞助商logo。

但“等我”那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比其他字稍微粗了一点。

也许是他看错了,也许只是印刷的问题。

他把卡片放回茶几上,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洗了杯子,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他回到客厅,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在家等我。”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陆征第一次叫他“在家”。不是“在澜湾”,不是“在公寓”,是“在家”。

那个他住了快两个月、一直在心里叫“地址”的地方,在陆征的卡片上,变成了“家”。

林时砚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茶几的边缘。大理石台面凉凉的,光滑的,触感很好。他的手指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回来,来来回回,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是不是真的。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唐艺发来的消息,问明天要不要换班,她有事想早点走。他回了“好的”,然后把手机放下,又看了一眼那张卡片。

他把卡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他又翻回去。

“元旦,在家等我。”

1月1日,后天。

他想,陆征说“等我”,是要他等多久?一个小时?一个晚上?还是……

“等我”是一个开放的、没有期限的指令,像赛车手对技师说“等我回来”,至于回不回来、什么时候回来,全凭车手的心情。

而他,就是那个技师。不,他甚至不是技师。技师是有用的,没有技师车手连方向盘都握不稳。他呢?他有什么用处?他会洗杯子、会擦台面、会摆正拖鞋、会在冰箱里放牛奶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回来。

这些用处加起来,都不如一个技师拧一颗螺丝有用。

林时砚坐在沙发上,把那本夹了便利贴的《现代汉语词典》从书架上拿下来,翻到第368页。那张便利贴还在,“牛奶2月10日过期,记得喝”,纸已经黄了,折痕处快要断了。

他看了几秒钟,把便利贴重新夹回去,合上书。

然后他把那张黑色的卡片也夹进了同一页。

卡片比便利贴厚,把书页撑开了一点。他把书放回书架上,用手把相邻的书往中间推了推,把词典夹紧了。

做完这件事,他关了客厅的灯,回了次卧。

躺在床上,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陆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在家等我”——是认真的,还是随手写的?是车队印的卡片,他只是在上面签了个名(不,他连签名都没有),还是他特意让人印了这张卡片,专门送到公寓来?

他不确定,但他确定一件事,他已经开始期待了。

这很危险,期待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比车速更快,比赛道更险,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把你在哪里摔碎。林时砚太清楚了,他从小到大,所有期待过的事情,最后都以失望告终。期待妈妈从医院回来,她没有。期待爸爸在葬礼上睁开眼睛,他没有。期待舅舅在舅妈骂他的时候说句话,他没有。期待陆征发一条消息,哪怕是“领证了”三个字,他也没有。

可他还是期待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被子是学校发的,蓝白条纹的,洗了很多次,布料已经薄了,但很软,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他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后天,元旦。

他不知道自己该准备什么。做一桌菜?万一陆征只是回来拿个东西就走呢。把家里打扫干净?他本来就每天都打扫。换身好看的衣服?他最好看的衣服是那件六十九块的棉服和领口泛黄的白衬衫。

他想了很久,最后决定什么都不做。

不是放弃,是怕自己做得太多,显得太用力。太用力的样子很难看,他不想让陆征看到。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林时砚在奶茶店上班到晚上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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