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20)
店里搞跨年活动,买一送一,忙得脚不沾地。唐艺穿了一身红色的卫衣,头上戴了个发光的小鹿发箍,在店里跑来跑去,像个移动的圣诞装饰。她看到林时砚忙得连水都没空喝,递了一杯热的焦糖玛奇朵过去:“砚哥,喝口歇歇。”
林时砚接过来,烫的,捧着杯子暖手。他靠在操作台边上,小口小口地喝着,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街道上的行人。跨年夜,街上到处是成双成对的人,有的捧着花,有的牵着气球,有一个男生单膝跪在广场上,面前的女孩子捂着嘴哭了。
唐艺也看到了,尖叫了一声:“天哪有人求婚!”
店里其他客人也凑到窗边看,有人掏出手机拍视频,有人鼓掌吹口哨。林时砚站在人群后面,捧着那杯焦糖玛奇朵,也看到了那个画面。男生站起来,女孩子扑进他怀里,两个人抱在一起,周围的人都在笑。
有人求婚,有人被求婚,有人在新年来临之前找到了要共度余生的人。
而他已经共度余生的那个人,连他的手机号都没有存。
“砚哥,”唐艺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元旦怎么过啊?”
“在家。”林时砚说。
“跟谁?”
林时砚顿了一下。“……家人。”
唐艺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她用吸管戳了戳自己杯子里的奶盖,忽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砚哥,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懂事的人,容易吃亏。”
林时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喝你的奶茶。”
唐艺瘪瘪嘴,没有再说什么。
九点半,奶茶店打烊。林时砚收拾完东西,换了衣服,骑上自行车往回走。路上的行人比刚才少了一些,大概是都去找地方跨年了。经过广场的时候,求婚的那对已经不在了,地上还留着一个心形的蜡烛圈,蜡油凝固在地上,画出一个深色的印记。
他看了那圈蜡油一眼,继续往前骑。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半了。他洗了澡,吹干头发,换上睡衣,躺在次卧的床上。手机屏幕显示23:47,离新年还有十三分钟。
他没有跨年的习惯。往年这个时候他要么在奶茶店加班,要么在宿舍写作业,十一点熄灯就睡了。今年也不例外。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准备睡觉。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系统通知:“您的手机号已在另一设备登录iMeSSage。”
林时砚皱了皱眉,以为是诈骗短信,没理会。但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一条iMeSSage消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在通讯录里的号码。
那个号码他认得。十二位数字,他看过太多次了,从第一条“别做梦了”到现在,他没有刻意背过,但那串数字已经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消息只有一个字。
“在?”
林时砚盯着屏幕,心跳忽然加快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跳这么快,只是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的单字,甚至不确定是不是在问他,还是发错了。
他打了两个字:“我在。”打完觉得太正式,删了。又打了一个字:“在。”又觉得太冷淡,像在敷衍。他把“在”删掉,打了一个“嗯”,又觉得“嗯”听起来像是不高兴。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又点亮屏幕,那条“在?”还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等待被打开的礼物。
最后他回了两个字。
“我在。”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着那个“正在输入”出现。但什么都没有。对话框里只有他的“我在”,孤零零地沉在最底下,像一颗石子丢进深水,没有激起任何涟漪。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复。
林时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扣着,不想再看了。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闭上眼睛。
十二点整的时候,窗外忽然响起烟花的声音。
不是那种小打小闹的窜天猴,是真正的、专业的、在广场上放的烟花。轰的一声,然后是第二次、第三次,一声接一声,震得玻璃都在轻轻发抖。彩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红的、绿的、金的,一明一暗地闪,像有人在天上按快门。
林时砚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烟花映出的光影。
新年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去年跨年的时候,他在奶茶店打烊后回到宿舍,方旭在下铺跟他对象打电话,声音很大,说什么“宝宝新年快乐”“明年一定要见面”。他不小心听到了,觉得有点肉麻,但现在想起来,那是一种很奢侈的肉麻。有人在跨年夜想念你,有人在新年的第一秒想起你,有人愿意花三毛钱一条的消息费跟你说一句“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