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21)
而他收到的,是一条只有一个字的、不知道用意为何的、发完之后就消失了的“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亮起来,照亮了他半张脸。
一条iMeSSage,还是那个号码。
这次有三个字。
“新年好。”
林时砚看着那三个字,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烟花还在放,声音渐渐远了,色彩渐渐淡了。他握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来来回回很多遍,像一个不知道怎么下笔的学生面对一张空白的作文纸。
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新年好。”
一模一样。他没有加任何修饰,没有说“你也好”,没有加感叹号,没有加表情。只是把陆征发来的三个字,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年快乐”太亲密了,像只有熟人才会说。“元旦快乐”太正式了,像群发的。“谢谢”太奇怪了,像在回复一条慰问短信。
所以他选了最安全的“新年好”。平淡的,中性的,不咸不淡的,像一个不熟的人在过年的时候群发的那种消息。
发完之后他又等了很久,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重新躺下去。烟花已经停了,窗外的天空恢复了黑暗,偶尔有一两声狗叫从远处传来,然后又归于安静。
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半张脸,只留眼睛在外面。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点光,不是烟花的,是路灯的。那道光细细的,长长的,刚好落在他的枕头旁边,像一根银色的线。
他看着那根线,忽然想起那张黑色卡片上的字——“在家等我”。
明天就是元旦了。明天,陆征说会在家等他。
不,卡片上写的是“在家等我”,主语不是陆征,是林时砚。等的人是林时砚,被等的人是陆征。这个句式里,等待是林时砚的任务,到来是陆征的权利。
林时砚是那个坐在沙发上、看着时钟一分一秒走过的、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来的、等的人。
就像在民政局门口,等了一个小时零十三分钟那样。
就像在晚宴上,等了整个晚上、最后只等到一句“那件棉服像垃圾袋”那样。
就像这二十二年的人生,一直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东西那样。
林时砚闭上眼睛,他决定不期待了。
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期待太累了。期待像手里捧着一捧水,你越想攥紧,水从指缝间漏得越快。到最后,手上什么都没剩下,只有湿漉漉的、冰凉凉的痕迹。
新年的第一个夜晚,他没有做梦。
也许做梦了,但醒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了。
第8章 期待变失望
元旦那天,林时砚醒得比平时早。
窗帘缝隙里的光还是灰蓝色的,天刚蒙蒙亮,冬天的太阳起得晚,六点钟外面还像半夜。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6:03,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扣回去,翻了个身。被子裹得很紧,暖气片嗡嗡地响着,陆正芳寄来的那个电热油汀他还开着,开到最低档,暖意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皮肤上。他盯着次卧的白色天花板,脑子里的念头像水里的浮萍,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陆征说的是“元旦,在家等我”。没有说几点。
“等我”是一个没有刻度的指令。可能是早上,可能是下午,可能是晚上,可能是一个模糊的、以他的时间为准的时刻,他什么时候到,什么时候就是“等”的终点。
林时砚不确定自己该不该主动问一句“你几点到”。问显得着急,不问显得不在乎。他到底是着急还是不在乎?他自己也分不清。
他起了床。叠被,洗漱,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把客厅茶几上的干花换了个位置。花瓣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朵干枯的绣球和满天星,颜色褪成了灰紫色,插在陶罐里,像一幅褪色的旧画。他把陶罐从茶几中间挪到了边上,想了想,又挪回了中间。
垃圾桶里的垃圾袋该换了,他换了一个新的。
冰箱里的菜不多了,他列了个清单,准备去趟超市。
他不知道陆征喜欢吃什么。仔细想,他对陆征的了解全部来自网络。百度百科上写着陆征出生于1999年,身高186Cm,体重75kg,血型AB,爱好是赛车和篮球。百科里没有写他喜欢吃什么菜。
他想了想,买了牛肉、西红柿、鸡蛋、土豆、青菜,还有一包速冻水饺。牛肉可以炖,西红柿可以炒蛋,土豆可以切丝,青菜可以清炒。这些都是他会的菜,不算好,但能吃。速冻水饺是备用的,万一陆征不喜欢他做的菜,至少还有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