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22)
结账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拿了两听可乐。不是因为他喝,是因为他在陆征的百度百科里看到过——“最喜欢的饮料:可乐”。
百科上说,陆征在采访里提过,他比赛前会喝一口可乐,“不是迷信,是习惯”。
百科没有说,录这个采访的记者后来在社交媒体上发过一段花絮:陆征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光。那个记者写的是:“他谈起可乐的时候,比谈起冠军还认真。”
林时砚把两听可乐放进购物袋,又拿了一听给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开始喝可乐的。大概是搬进澜湾之后,一个人吃饭的时候觉得太安静了,总得有点什么声音陪着。碳酸气泡在杯子里破裂的声音,细细密密的,像很小的雨打在玻璃上,能盖住碗筷碰撞的声响,让一个人吃饭这件事显得不那么冷清。
回到家,他把东西放好,开始准备午饭。
十点。他洗了米,用电饭煲煮上,然后把牛肉拿出来解冻。十点半,他开始切土豆,刀工不好不坏,切出来的丝有粗有细,但至少不连刀。他做菜的时候很专注,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每一步都按照顺序来。先烧水焯牛肉,撇去浮沫,捞出沥干;然后热锅凉油,放姜片蒜瓣爆香,下牛肉翻炒,加料酒、酱油、冰糖,倒水没过肉,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厨房里渐渐有了香味。牛肉的味道混着酱油和冰糖的甜咸,在抽油烟机的嗡嗡声里慢慢弥散开来,填满了整个客厅。林时砚站在灶台前,用铲子翻了翻锅里的肉,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浓稠的、深褐色的,挂在牛肉的边缘,像一层釉。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像他小时候想象中的“家”的样子。
厨房里有香味,灶台上有锅,有人在等另一个人回来吃饭。
但那只是想象。真实的情况是,他不知道自己等不等得到那个人,也不知道那个人回来了会不会坐下来吃这顿饭。
十二点。牛肉炖了一个半小时,软烂了,颜色也好看。西红柿炒蛋做好了,土豆丝切得粗细不一,但炒出来脆生生的,味道不差。他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摆好碗筷,两副。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等。
他没有动筷子。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他觉得应该等人齐了再吃。这是他在舅舅家学到的最顽固的习惯,等所有人坐下再动筷子,等长辈先夹菜再动筷子,等所有人都吃完了再收拾桌子。他习惯了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一点了,菜都凉了。
他把菜端回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一遍,重新摆上桌。牛肉热过之后汤汁收得更浓了,土豆丝变得软塌塌的,西红柿炒蛋里的西红柿出了很多水,颜色也不那么好看了。他坐在餐桌前,又开始等。
两点的闹钟响了,是他平时午睡的闹钟,他按掉了。
两点十五分,手机终于震了。
陆征发来一条消息:“路上堵车,晚点到。”
七个字,没有解释,没有歉意,没有预估的时间。只是“晚点到”,像在通知一个已经到了很久的人:我还要让你继续等下去。
林时砚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站起来,把菜端回厨房,犹豫了一下,没有热。怕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反复几次菜就没法吃了。他把菜用保鲜膜封好,放在灶台边上,等陆征到了再热。
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电视里在播一个跨年晚会的重播,舞台上的歌手唱着一首他从来没听过的歌,歌词看不太懂,旋律也不太抓耳。他把音量调低,调到刚好能听见,但不至于吵的程度。电视的光一闪一闪的,在灰白色的墙壁上投下跳跃的影子,让空荡荡的客厅看起来不那么空。
天渐渐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五点多就暗下来了,林时砚没有开灯,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把家具的轮廓勾出来,模模糊糊的,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
他把手机拿起来看了无数次,每一次都没有新消息。
六点。距离他第一次把菜端上桌,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他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陆征在哪儿堵车?从赛车场到澜湾的高速确实容易堵,但通常不会堵六小时。六小时够从省城开到邻省了。也许他说“晚点到”的意思是我今天过不来了,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放你鸽子,所以先说晚点到,拖到晚上再说不来了,这样你等的总时长短一些,失望的程度轻一些。
林时砚想,如果真是这样,陆征还挺体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