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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24)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林时砚走到鞋柜前,蹲下来,看着那双鞋。

他想把它们摆正。伸出去的手在距离鞋带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悬在那里,像一个犹豫不决的、不知道该前进还是后退的信差。

他想起了什么,把手缩了回来。

回到次卧,他躺在床上,打开手机。百度搜索记录里有一条是他昨晚睡前搜的——“TRS车队 元旦 活动安排”,当时搜出来的结果是车队在邻市有一个商业活动,时间是12月31日到1月2日。

他当时看到了,但选择性地忽略了。

或者不是忽略,而是不相信。他不相信陆征会在有活动安排的情况下,还在卡片上写“在家等我”。他以为“在家等我”意味着陆征会推掉活动回来,以为那四个字背后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现在他知道了。

“在家等我”和“车坏了”“改天”一样,都只是口语,是人与人之间最普通的、最不需要负责任的、随口一说的东西。就像奶茶店的客人说“下次再来”,但下次永远不会来;就像同学说“改天一起吃饭”,但改天永远不会成为今天。

林时砚把那张卡片从《现代汉语词典》里拿出来,第368页,“家”字的释义。他把卡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把它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和那本结婚证放在一起。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比昨晚淡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月亮的位置变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暖气管里偶尔传出的流水声,和远处马路上稀疏的车声。

他想起陆征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车坏了。”

一个赛车手,说“车坏了”。这句话有很多种可能的意思,赛车的引擎出了故障,变速箱需要检修,轮胎磨损过度,或者只是随口找的一个借口。林时砚不知道是哪种,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陆征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里有引擎的轰鸣声。那说明“车坏了”的时候,陆征还在赛道上,或者至少还在赛车旁边。

一个赛车手,在新年的第一天,车坏了。

他在那一刻想的是什么?是“比赛要耽误了”,是“维修团队要加班了”,还是那个在家里等了他一天的人?

林时砚觉得,大概是前者,或者是前两者,唯独不会是他。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耳朵,闭上眼睛。身体很累,但脑子不累,脑子在反反复复地想同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等?

林时砚睁开眼睛,在黑暗中慢慢坐起来。

他拿起手机,翻到陆征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好的”,再往上一条是陆征的“晚点到”,再往上就是昨天的那三条新年祝福——“在?”“新年好”“新年好”。简短的,淡淡的,像两个陌生人在电梯里偶然碰见了,点个头,然后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他打了很长一段话。

“陆征,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看到这条消息。今天我在家等了你一天,从早上到晚上。我做了一桌菜,热了三次,最后还是凉了。我不是在怪你,我知道你很忙,车队的事情很重要。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用特意写卡片说‘在家等我’,如果你来不了的话。你可以直接说,我不会难过,我真的不会难过。我已经习惯了。”

打完最后一个字,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悬了很久。

他读了一遍自己写的话。每读一个字,就觉得更荒唐一分。这不是一条消息,这是一封投诉信。他在向一个不在乎他的人投诉“你为什么不在乎我”。这跟对着空气喊话有什么区别?

他把所有字都删掉了,然后他重新打了一行字,很短。

“路上注意安全。”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去,闭上眼睛。

屏幕的光暗下去之后,房间重新陷入了完全的黑暗。暖气管里的水声还在,细细的,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地下流过。林时砚在那条河流的声音里慢慢放松了身体,肩膀不再绷着,手指不再攥着被角,呼吸变得又长又慢。

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广告,不想看。但震动的声音在黑暗里太清晰了,像有人在敲门,你不去开,他就一直敲。

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一条消息来自陆先生。

“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前面加个“好”,不是“知道了”后面加个“你也是”,不是任何让这三个字变得柔和一点的标点符号或语气词。只有“知道了”,句号是系统自带的,还是他打的,分不清。

林时砚读了三遍。

“知道了”——知道什么?知道路上注意安全?知道他在家等了一天?知道他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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