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25)
但他忽然觉得,这三个字好像也没那么冷。比起“别做梦了”,比起“我不会跟你结婚的”,比起“各过各的,别来烦我”,“知道了”已经像一句人话了。
他把手机放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没有梦,没有烟花,没有等待。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从灰蓝色变成了金黄色。太阳出来了,新年的第一个晴天。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床,叠被,洗漱,擦台面,摆正拖鞋。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玄关换鞋,准备去学校。
弯腰系鞋带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鞋柜。
陆征那双黑色的运动鞋,鞋舌翻着,鞋带松着。
跟昨天一样,跟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林时砚系好自己的鞋带,站起来,拉开门。
冷风从走廊里灌进来,吹得他眯了一下眼睛。他在门口站了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客厅里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放着干花,阳光从阳台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大片金色的光。那个画面看起来很温暖,很像是有人在住的、有温度的家。
他看着那片阳光,忽然想起了陆征的消息——“知道了”。
他想,也许“知道了”就是陆征的“收到”,是“我知道了你说的那句话,我接收到了,我不打算展开讨论”。
也许对陆征来说,这就够了。
对林时砚来说,也够了。
他把门带上,锁好,转身走向电梯。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亮起来,在他身后又灭掉了。一明一暗之间,他的影子从地板上消失又出现,像一个不断被擦掉又重写的铅笔字。
电梯到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关上之前,他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方向,那是通往楼梯间的方向,陆征上次来的时候,大概是从这里走的。他走的时候脚步声很快,很重,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在跟地板吵架。
林时砚忽然想,如果有一天,陆征再走这条路的时候,脚步声会不会慢一点?
电梯门关上了,数字从10跳到9,跳到8,一直跳到1。
他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冬天的风迎面扑来,把他额前的刘海吹起来,露出藏在碎发下面的眉骨。他的眉骨其实长得很好看,线条利落,微微隆起,在眼睛上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比平时更深、更沉。
他骑上自行车,链条嘎吱一声响,像一声叹息。
第9章 孤独
一月过得很慢,像一条被冻住的河,表面平滑,底下什么也看不清楚。
林时砚的生活恢复到了领证之前的状态。上课,去图书馆,奶茶店打工,回澜湾,睡觉。周末的时候多睡一个小时,把攒了一周的脏衣服洗了,把冰箱里的过期食品清理掉,给阳台上的绿植浇浇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一会儿呆。
他发现自己发呆的时间变长了。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情,就是脑子空空的,眼睛盯着一个地方,很久都不眨一下。回过神来的时候往往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他也不知道这十几分钟去了哪里,像是被人从日历上轻轻撕掉了,没有留下痕迹。
方旭约他吃过两次饭。第一次是考完那天,宿舍四个人去学校北门的小馆子吃了顿火锅。方旭点了很多肉,说是要庆祝“脱离苦海”,另外两个室友跟着起哄,要了几瓶啤酒。林时砚喝了两杯,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方旭笑话他酒量差,他也不恼,只是笑。
第二次是出成绩那天。林时砚考了系里第三名,方旭嚷嚷着要让他请客。林时砚请了,还是在北门的小馆子,这次没点火锅,点了几个炒菜。方旭吃到一半忽然问他:“砚哥,你过年回老家吗?”
林时砚的筷子顿了一下。
过年。他差点忘了这件事。舅舅家的年夜饭,舅妈的脸色,电视里的春晚,没有红包,没有压岁钱,没有人问他这一年过得好不好。这就是他过去十几年的春节,每一年都一样,像复制粘贴。
“回。”他说,“初二回。”
“除夕和初一呢?”
“在澜湾。”
方旭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你老公呢”,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往嘴里塞了一块回锅肉,含混地说了一句:“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林时砚点了点头。
二月初,寒假开始了。
奶茶店也放假了,周老板说初八再开门,让林时砚好好休息几天。林时砚说好,然后发现自己忽然有了大段的、空白的、不知道该拿来做什么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