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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26)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在澜湾的房子里走来走去,从客厅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阳台,从阳台走到书房,从书房走回客厅。一百四十平的房子,他来来回回走了很多遍,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沿着同一个路线反复转圈,以为自己在移动,其实哪里都没去。

他试着看书。《现代汉语词典》里的便利贴和黑色卡片他已经不翻了,但词典本身还在书架上,他有时候会拿下来随便翻翻,看那些字的释义。“等”——“等候,等待。例:等车,等机会。”没有“等人”的例句。

他把词典放回去,又拿起来,又放回去。

来回重复了几次之后,他意识到自己不是在看书,是在焦虑。一种没有来由的、弥散的、像雾一样笼罩着整个胸腔的焦虑。不

二月五号,腊月二十六。

林时砚去超市买了年货。对联、福字、窗花、糖果、瓜子、花生,还有一箱饮料。他在超市里推着购物车慢慢走,看到什么拿什么,拿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回到家才发现买了很多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的东西。

他把对联贴在大门上,“福”字贴倒了。小时候听人说“福倒了”就是“福到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还是照做了。窗花贴在客厅的落地窗上,红色的剪纸在阳光下面很鲜艳,给那个灰白色调的客厅添了一点过年的气氛。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换到春晚的彩排直播。主持人正在采访一个相声演员,说得很热闹,观众的笑声很大。他把音量调大了一些,大到整个客厅都充满了人声,像有很多人在他家里做客。

然后他去了厨房,开始包饺子。

他不会包。他以前在舅舅家只负责擀皮和剁馅,包饺子是舅妈的事。他试着把馅放在皮中间,对折,捏边,捏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的,像一个没长好的南瓜。他包了三十多个,有的大有的小,有的站得住有的站不住,排成一排放在案板上,像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

他拍了张照片,想发给谁看看。通讯录从头滑到尾,最后停在了“陆先生”上。

他没有点进去,他把照片删了,继续包。

腊月二十八,陆正芳打来电话。

“时砚,过年怎么安排的?”她的声音带着笑,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像是在某个聚会上。

“回舅舅家,初二回去。”林时砚说。

“除夕呢?一个人?”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陆正芳说:“阿征除夕晚上有活动,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你要是觉得一个人没意思,来阿姨家吃年夜饭?”

林时砚想了想,说不用了,他跟舅舅说好了初二回去,除夕就在澜湾待着,不折腾了。陆正芳没有勉强,说了句“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挂了电话。

林时砚握着手机,站在阳台上。冬天的风从窗外灌进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看着远处城市的轮廓,高楼之间的缝隙里能看到一小片灰色的天空,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陆征除夕有活动。他没有告诉自己。没有说“我除夕不回来了”,没有说“你不用等我”,什么都没有。不是刻意隐瞒,大概只是他不需要告诉自己。他们的关系从始至终都是不对等的,陆征是发布信息的那一方,他是接收信息的那一方。

除夕。

林时砚起得很早,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擦窗台,拖地板,换床单,洗窗帘。窗帘拆下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这东西比他想象的重很多,一个人挂不回去,踩着凳子挂了三次才挂好,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下午四点多,他开始准备年夜饭。

他做了四个菜:红烧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一个什锦砂锅。鱼是超市买的鲈鱼,他学着网上的教程做的,卖相一般,但尝了尝味道还行。排骨炖了一个多小时,糖醋汁收得浓稠,色泽红亮,是他所有菜里做得最好的一道。他做菜的时候一直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和音乐声填满了整个厨房,让他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做年夜饭,而是有很多人陪着他。

六点,菜做好了。他把菜一样一样端上桌,摆好碗筷,两副。

然后他坐在餐桌前,等。

他知道陆征不会来。陆正芳说了,他除夕有活动。他不是在等陆征,他只是在等,习惯性的等。

他看着桌上的菜,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在空气中散开,像墨滴进水里,慢慢地、不可逆转地消失。热气消失之后,菜的表面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亮晶晶的,像一层透明的釉。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对面那只空碗里。

“新年快乐。”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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