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27)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然后他给自己夹了一块,开始吃。
春晚八点开始。他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换台,换了一圈又换回来。歌舞,小品,相声,魔术,一年一度的节目单,跟去年差不多,跟前年差不多,跟任何一年的除夕都差不多。电视里的观众在笑,他也跟着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快十二点的时候,他的手机开始震动。各种群发的祝福消息,一条接一条,像雪片一样涌进来。有同学发的,有奶茶店同事发的,有方旭发的——“砚哥新年快乐!明年发大财!”后面跟了三个红包的表情。
他都回了,统一的“新年快乐”,后面加一个感叹号。
最后一条消息是唐艺发的,不是群发,语气一看就是专门写的:“砚哥,一个人过年不孤单吧?要是不开心可以找我聊天,我今天熬夜哦!”
林时砚看了那行字一眼,眼眶忽然有点热。
不是因为孤单,是因为有人知道他会孤单。
他回了一条:“没事,我挺好的。新年快乐!”
十二点,窗外的烟花准时炸开了。比跨年夜的那场更大、更密、更响,天空被染成了红色和金色,火光透过窗帘在客厅里闪烁,像有人在用手电筒快速地在墙上画圈。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计时——十、九、八、七——观众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电视里的人都在笑,都在拥抱,都在说新年快乐。
林时砚坐在沙发上,一个人,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不是群发,是一条消息,来自陆先生。
四个字。
“新年快乐。”
没有表情,没有标点,没有多余的字符。跟跨年夜那次的“新年好”不一样,这次是“新年快乐”。“快乐”比“好”重一些,近一些,像迈了一小步。
林时砚看着那四个字,手里握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颧骨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很难描述。
他打了两个字:“你也是。”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短了,但再打字已经晚了。
手机又震了。
陆先生:“吃了没?”
三个字,像一位长辈在饭桌上的问候。但林时砚知道陆征不是长辈,他不会用那种语气跟任何人说话。这三个字从陆征的手机里发出来,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回:“吃了。”
陆先生:“什么?”
林时砚想了想,把桌上一盘菜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红烧鱼已经吃了一半,卖相不好,但他没有别的照片。发完之后他后悔了,想撤回,但手指没来得及点。
陆先生看了那张照片,过了十几秒才回:“就你一个人?”
林时砚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这是陆征第一次问他关于“一个人”的事。之前的对话里,他们是两个平行的、互不相交的存在,陆征从来没有关心过他是跟谁吃饭、跟谁过年、跟谁度过那些漫长的、无人问津的日夜。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他等他回复。
陆征的状态变成了“正在输入”,闪了几秒,又停了。然后又闪了几秒,又停了。
最后一条消息过来了,很短。
“早点睡。”
这句话的意思好像是我不跟你聊了,你去睡觉吧,对话结束了。
林时砚回了两个字:“好的。”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一个相声演员正在说一段关于租房子的段子,观众笑得很开心。他听了两句,没有笑,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烟花的响声从窗外传进来,闷闷的,被玻璃隔了一层,像隔了一个世界。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剩菜收了,碗洗了,灶台擦了,垃圾倒了。一切都做完之后,他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干花。花瓣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和几颗干枯的绣球花头,灰褐色的,像一束枯萎的标本。
他拿起那个陶罐,把枯枝拔出来,用纸巾把罐子擦干净,放回了原处。空罐子立在茶几中间,像一个等待被填满的容器。
他站在茶几前看了那个空罐子几秒钟,然后转身回了次卧。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地想那条消息——“吃了没?”“什么?”“就你一个人?”“早点睡。”
四句话。短短的,平平淡淡的,但每一句话都比之前所有的消息加起来还要长。
林时砚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但他觉得,这至少不是一个后退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