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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28)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外的烟花还在响,但越来越远了,越来越稀疏了,像一场正在散场的盛宴。他在那些渐渐远去的声音里闭上了眼睛,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第二天早上,大年初一。

林时砚是被手机震醒的。不是消息,是电话。来电显示:沈丽华。

他接起来,舅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情绪复杂。有责备,有关切,还有一种他听了很多年的、那种“我说的都是为你好”的语气。

“时砚,你初二回来?”

“嗯,舅妈。”

电话那头沈丽华压低了声音,背景音里有人在说话,大概是家里的亲戚来拜年了。“你在澜湾?……陆征呢?他跟不跟你一起回来?”

林时砚握着手机,靠坐在床头上。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透过窗帘缝照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他看着那道光带,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他不来,他有事。”

“有事有事,什么事比走亲戚重要?”沈丽华的语气拔高了一点,然后又压下去了,像是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被亲戚们听到了不好,“行吧行吧,你一个人回来也行。你舅舅还说要见见陆征呢,这下又见不着了。”

“明年吧。”林时砚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明年”,好像他和陆征的关系会自动延续到明年、后年、大后年,好像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但仔细想想,他和陆征之间没有任何一条线是牢固的,那根线细得像蛛丝,风一吹就断。

沈丽华又交代了几句,无非是“买车票了吗”“几点到”“要不要去接”,林时砚一一回答,然后挂了电话。

他坐在床上,没有马上起来。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显示沈丽华的名字下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唐艺发来的,凌晨两点:“砚哥!新年快乐!看到没看到没!我今天在老家放了好多烟花!给你云线上看!”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漆黑的天空里炸开一朵金色的烟花,拍得有点糊,但能看出来形状,像一棵发光的树。

林时砚看着那朵烟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想起来一件事。从小到大,他没有放过一次烟花。舅舅家过年不放炮,说浪费钱。后来他长大了,自己去过广场上看过几次免费的那种大型烟花秀,站在人群中间,仰着头,脖子酸了也不愿意低头,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那些烟花在空中绽放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但在这几秒钟里,你周围所有的人都在抬头看,所有人都在说“哇”,那一刻你觉得自己和他们是连在一起的,不是一个人。

但烟花放完了,人群散了,他就又变回一个人了。

他把唐艺发来的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存了下来。

大年初二,林时砚坐大巴回了舅舅家。

三个小时的车程,他靠着车窗,看着高速公路两边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光秃秃的山。冬天的田野是灰黄色的,收割后的稻茬整齐地排列在泥土里,像一排排安静的士兵。

舅舅家在县城边上,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院子里种了一棵枇杷树。林时砚到的时候快中午了,院子里停着好几辆电动自行车,亲戚们已经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沈丽华正在院子里跟几个女人聊天,看到他进来,声音拔高了八度:“时砚回来了!”

几个女人的目光同时转过来,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林时砚知道这些目光是什么意思。他在陆家过得怎么样?穿得好不好?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变成“有钱人家的太太”?这些问题是不会有人当面问的,但目光会替她们问。

他穿了那件六十九块的黑色棉服。不是故意卖惨,是他真的没有别的厚外套。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的时候,袖口的线头被钩出来了,垂在手腕上,像一条细细的尾巴。

沈丽华的目光停在那根线头上,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笑着把他拉进屋里。

屋里的餐桌已经摆好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舅舅林建国坐在主位上,看到林时砚进来,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回来了就好”,声音不大,但林时砚听出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小心翼翼的感觉,舅舅在跟他客气。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微微发涩。他在舅舅家住了十几年,舅舅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回来了就好”这种话。以前他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因为他不会走。现在他搬出去了,有了自己的家(尽管那个家更像一个地址),舅舅再见到他的时候,就开始用对待“客人”的方式对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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