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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30)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他签收了,盒子不大,抱在手里有点沉。他上了楼,拆开,是一个电饭煲。新的,还是某个名牌,价格应该在四位数以上。

没有卡片,没有便条,没有寄件人信息。但林时砚知道是谁寄的。不是陆正芳,因为陆正芳寄东西会写她的名字和电话。不是陆征,因为陆征不会想到寄一个电饭煲,他甚至不知道林时砚缺一个电饭煲。

是陆正远。

那个只见过两面、加起来说了不到二十句话的、沉默寡言的陆正远。他在年夜饭的饭桌上见过陆正远两次,两次都隔着半张桌子,没有说过一句单独的话。但这个人知道他家没有好用的电饭煲,知道他一个人过年,知道他不会开口要任何东西。所以他寄了一个,不署名,不写卡片,不留任何痕迹,好像这件东西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林时砚之前没发现。

林时砚把电饭煲从盒子里拿出来,银色的,表面很光滑,摸上去凉凉的。他把旧的那个从舅舅家带来的、用了七八年的、內胆涂层已经斑驳脱落的老电饭煲从厨房台面上拿下来,换上了新的。

新电饭煲插上电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很轻的“滴”,蓝色的显示屏亮起来,上面显示着时间。他把手放在电饭煲的顶上,那地方微微发热,暖暖的,像一个很小很小的太阳。

他看着那个显示时间的蓝色屏幕,站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手机,给陆正远发了一条感谢的消息。没有写太多,只有一句话:“伯伯,电饭煲收到了,谢谢您。”

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两个字。

“嗯。用。”

他不知道陆正远为什么要加那个句号。也许只是习惯。也许是觉得“嗯用”太像是连在一起的,加个句号断开,显得不那么随便。

林时砚把手机放在沙发上,去厨房拆沈丽华给他的那袋子年货。腊肉和香肠要挂起来风干,辣酱要放冰箱,保温袋里的饺子也要放进冰箱。他打开保温袋,一个一个地数。

共六十个。白菜猪肉馅的,包得齐齐整整,每一个的褶子都差不多,像是用模具压出来的。沈丽华的手艺一直很好,这一点林时砚从小就知道。

他把饺子放进冷冻层,一个挨一个,摆得很整齐。摆完之后他数了数冷冻层里能吃的东西。速冻水饺两袋,腊肉一块,香肠三根,辣酱一罐,鸡蛋六个,牛奶两盒,还有一些零碎的蔬菜和调料。

够他吃一周的。

他关上冰箱门,又打开了。

他看了一眼冰箱门內侧的便利贴——陆征贴的那张“牛奶2月10日过期,记得喝”,还在。他一直没有撕,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他想留着。这张便利贴是陆征在这间房子里留下的唯一一行字,像一个人在沙滩上踩出的脚印,你知道潮水会把它冲掉,但你还是在它消失之前多看了几眼。

2月10日已经过了。

牛奶早就过期了,他上个月就扔了。但便利贴还在。他把便利贴揭下来,想看背面有没有字,可惜没有。

他重新贴回去。不是贴在冰箱门上了,是贴在了电饭煲的侧面。蓝色的显示屏旁边多了一张白色的便利贴,像两个时代的产物并排站在一起,一个发着冷光,一个泛着黄。

林时砚看着那个画面,忽然笑了一下。

他关了厨房的灯,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电视没开,灯只开了落地灯那一盏,暖黄色的光像一滩融化的黄油,摊在沙发周围。

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有很多声音在说话。舅妈说的“过得不开心就回来”,二姨说的“人家不嫌弃咱们”,陆征说的“各过各的,别来烦我”。这些声音交错在一起,像收音机里串了台,好几个频道同时播放,什么都听不清楚。

他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但他在自己脑子里都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

他没有马上看。等了十几秒,才拿起手机,解锁。

陆先生:“在澜湾?”

林时砚愣了一下。这是陆征第一次问他的行踪。不是“你在哪”,不是“你去哪了”,是“在澜湾?”——一个闭合的、答案是“是”或“不是”的问句。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描述,只需要确认。

林时砚回了:“嗯。”

陆先生:“几号回去?”

回去?回哪儿?回学校?回舅舅家?还是回澜湾?林时砚不确定陆征说的“回去”是什么意思,因为对陆征来说,“回澜湾”是“回家”,对林时砚来说,“回澜湾”也是“回家”。

他回了一个字:“?”

陆先生大概觉得他理解能力有问题,打了更完整的句子:“你学校几号开学?”

林时砚说:“二月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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