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32)
林时砚觉得这大概就是他和陆征的关系,存在于同一个空间里,但各自散发着各自的气息,没有融合,也不会融合。
他把房间门带上,回到客厅。
沙发上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推送新闻:“TRS车队出征新赛季,陆征:今年目标是卫冕。”他点进去看,是一篇简短的赛前采访,配了一张陆征训练时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赛车服,头盔夹在腋下,眼神看着镜头,嘴角微微上扬,那个表情林时砚很熟悉。不是在对着你笑,是让你知道他不需要对你笑。
采访的最后一段,记者问:“新年有什么特别的计划吗?”
陆征的回答是:“比赛。赢。别的没什么。”
“别的没什么”——包括他吗?
林时砚把文章关了,手机放下,去了厨房。他从冰箱里拿出沈丽华包的那袋饺子,煮了十五个,蘸着醋吃了。饺子凉得很快,吃到第十个的时候已经温吞了,但他还是一口气吃完了,把盘子洗了,扣在沥水架上。
晚上九点多,外面下起了雨。
是二月份特有的、又冷又硬的冬雨,打在窗户上啪嗒啪嗒的,像有人在用石子砸玻璃。林时砚坐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雨声,觉得有点冷,把小太阳从次卧搬到了客厅,开到中档。橘红色的光从散热孔里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格一格的暖色,像一个微型的、只属于他一人的壁炉。
他蜷在沙发上,盖了一条毯子,手机拿在手里,屏幕的亮光把他的脸照得发白。他翻来覆去地看着那条新闻的最后一句——“别的没什么。”四个字,轻飘飘的,像一张没有写地址的明信片,你不知道它是寄给你的还是随便扔在路边的。
他又搜了一下陆征的名字,这次看的是百度百科。页面跟上次看的时候差不多,信息没有更新,还是在陆征的名字下面写着“配偶:林时砚”。他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提过这个“配偶”的存在,百度百科的词条大概是从民政局的公开信息里抓取的,不是他自己填的。这就像他们之间的关系——存在,但不被承认;真实,但不被提及。
林时砚把百科页面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里。截图里只有“配偶:林时砚”这一行,别的都没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截这个图,大概是觉得这个页面哪天说不定就改了,“配偶”那一栏会变成“无”或者直接消失。
他存完截图,把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闭上眼睛。雨声很大,小太阳嗡嗡地响,两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他想在这首二重奏里放松下来,但脑子里的那根弦始终紧绷着,像一把被拧到最紧的吉他,稍微碰一下就会发出刺耳的声音。
十一点的时候,他坐起来,拿起手机,翻到陆征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除夕夜,陆征问他“吃了没”“就你一个人”“早点睡”。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中间没有任何联系。二十天里,他换了床单,打扫了房间,回了舅舅家,煮了舅妈包的饺子,收到了陆正远寄的电饭煲,把陆征的便利贴从冰箱门移到了电饭煲上。这些事,陆征一件都不知道。
他打了一行字:“主卧打扫完了。”
想发,又觉得这个邀功的姿态太明显了,像是在说“你看,你让我做的事我做了,你可以夸我一句吗”。他删掉了,换成了“房间打扫了”,仍然觉得不对。又换成“你交代的事做好了”,这个更糟,听起来像个秘书在汇报工作。他折腾了几分钟,最后什么都没发,把手机丢到沙发另一头,整个人缩进毯子里,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窗外雨越下越大,雨声从啪嗒啪嗒变成了哗啦哗啦,像有人在天上倒水。林时砚用毯子盖住耳朵,那声音还是往里钻,绵绵不绝的,像一群蚂蚁在啃噬他的神经。
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四、五——数到一百二十七的时候,脑子里的念头又飘走了,飘到了陆征身上。他想起那张“元旦,在家等我”的黑色卡片,现在跟结婚证一起躺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卡片上的字是印的,“等我”那两个字比别的字粗一些,他一直觉得那不是印刷问题,但也不觉得那是故意的。也许只是他看错了,也许只是他想多了。
陆征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想多了。“各过各的,别来烦我”——他想多了,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不喜欢你”。“不会跟你结婚的”——他想多了,觉得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看不上你”。“感谢我的家人”——他想多了,觉得这句话可能包括他。“新年快乐”——他想多了,觉得这句话也许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