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34)
然后他走了。
他没有敲次卧的门。不是因为次卧的门关着,而是因为他不想敲,或者不知道敲开了该说什么。
林时砚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拇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他想问“你为什么不叫我”,但又觉得这个问题不需要问。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没有近到可以“叫”对方的程度。陆征不会在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发短信说“别做梦了”之后,时隔三个多月,忽然在某一天敲开次卧的门,对一个他不想结婚的人说“我回来了”。
那不是陆征会做的事。
林时砚把已经打好的“你下次回来可以叫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然后他打了一行新的:“好的,知道了。”
发出去,陆先生没有回复。
林时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重新躺下去。他知道陆征不会回了,对话已经结束了。从他发“好的,知道了”的那一刻就结束了。这句话是句号,不是逗号,不是省略号,是句号,画上了,翻篇了,到此为止。
但他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想一件事。陆征昨天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电饭煲上贴的那张便利贴?“牛奶2月10日过期,记得喝。”那是陆征自己写的字,潦草到几乎认不出来,贴在冰箱上两个多月,被林时砚转移到电饭煲上,蓝色的显示屏旁边多了一张泛黄的纸。陆征如果看到了,会怎么想?会觉得林时砚太寒酸了,连一张便利贴都舍不得扔?还是会觉得林时砚太奇怪了,把一张过期的便利贴当宝贝一样留着?
他不知道,但他希望陆征看到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像一个小孩子做了一件自以为很重要的事,躲在门后面,等着大人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它、注意到它、夸他一句“做得好”。可是大人没有推门,或者说推门进来了但没有看他藏东西的那个角落,他精心准备的那个画面,在大人眼里不过是房间里诸多不会说话的东西之一,跟床单、桌子和衣柜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
窗外的雨声小了一些,从哗啦哗啦变成了淅淅沥沥,像一面鼓被越敲越轻,最后只剩下手指轻轻叩击鼓皮的声音。林时砚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个球,膝盖抵着胸口,把自己缩到最小。这是他最熟悉的睡姿 ,防御性的,把自己包起来,不让任何东西伤害到暴露在外面的部分。
第11章 意味不明
二月二十号,陆征走了。
林时砚不知道他具体是几点走的。他只知道自己早上起来的时候,主卧的门开着一条缝。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床单还是他铺的那套浅灰色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不是他叠的那种方方正正的豆腐块,而是随意地折了两折,像一卷没铺开的毯子。衣柜的门没有关严,他拉开看了一眼,那套西装还在,但少了几件T恤和一件卫衣。那个写着“NO CO-DRIVER”的头盔还在床头柜上,位置没动,但方向转了一点。原本面朝左,现在面朝右,像一个人睡醒了之后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
陆征回来过,又走了。来时没有通知,走时没有告别。
林时砚把衣柜门关好,退出主卧,带上了门。他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拖鞋。棉的,蓝色的,超市买的,三十九块一双。他的目光从拖鞋移到地板上,又从地板移到墙上,又从墙上移到天花板上。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安静,空旷,干净。跟昨天一样,跟陆征来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床单是新的,是因为陆征要睡才换的。被子是铺开的,是因为陆征睡过了。空气里有洗发水和洗衣液的味道,是陆征留下的。这些都说明一件事,这间房子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了,它有另一个主人了,即使那个主人不常回来,即使那个主人回来了也不跟他说话,即使那个主人跟他之间的关系冷得像二月份没开暖气的客厅。但他是主人,不是客人。他和林时砚一样,都是这间房子的主人。
这个念头让林时砚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孤独了,但也只是好像。
开学了。
大三下学期,课比上学期多了两门,一门古代汉语,一门中国现当代文学史。林时砚把课表存进手机相册里,设置成壁纸,每天看一眼就知道今天要上什么课。他的课表排得很满,周一到周五几乎没有整块的空闲时间,但他还是在缝隙里塞进了奶茶店的排班,周一周三下午各三小时,周六全天。周老板说寒假胖了一圈,店里生意好,让他多来几次,他答应了,因为他需要钱,不是因为缺钱,而是因为他不想动陆正远给的那张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