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35)
那张卡他查过一次余额,还是在领证后不久。二十万,一分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动了就欠了,欠了就还不清了,他不喜欢欠别人。
二月最后一天,林时砚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
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当时林时砚正蹲在柜台后面整理吸管的库存,听到风铃响站起来,说了一句“欢迎光临”,然后愣住了。
是周逸舟,车队赞助商代表,晚宴上跟他说过几句话的那个男人。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看起来比他穿西装的时候更随和一些,但那种随和是精心设计过的。大衣的剪裁、围巾的系法、手里拿的那杯还没喝完的美式,都在说“我不是随便路过,我是刚好路过”。
他摘下墨镜,看着林时砚笑了一下:“还真是你。远远看到窗口有人在擦杯子,就觉得像你。”
林时砚手里的抹布还攥着,他没来得及放下。他不知道周逸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一个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但谈不上认识的人。他选择了最安全的、礼貌的、保持距离的微笑。
“周先生,喝什么?”
周逸舟看了看墙上的菜单,点了杯拿铁,多加一份浓缩。“别叫我周先生,叫逸舟就行,或者周哥。”他扫码付了钱,靠在柜台边上,看着林时砚做咖啡。他的目光不重,不黏,但很稳定,像一盏不刺眼的灯,一直照着某个方向,不会闪,也不会灭。
林时砚做咖啡的时候没有说话。他不是一个在做事的时候能同时聊天的人,做任何事都是。洗碗的时候不聊天,拖地的时候不接电话,煮饺子的时候不看手机。他把所有注意力放在正在做的事情上,不是因为专注,而是因为怕出错。他从小就怕出错,因为出错的代价太大了。在舅舅家,摔一个碗会被说一个星期。
他把做好的拿铁放在柜台上,杯盖盖好,纸巾递过去。周逸舟接过来,没有走,低头啜了一口,说:“做得挺好。”
林时砚说谢谢,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柜台后面没有别的客人,唐艺今天没班,店里只有他一个人。空气安静了几秒,周逸舟似乎意识到了他的不自在,主动打破了沉默。
“我公司在附近,经常来这条街买咖啡。之前没见过你。”
“我平时下午才来,上午有课。”林时砚说完觉得自己解释得太多了,像在汇报日程。
“哪个学校?”
“江临大学。”
“中文系?”
林时砚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周逸舟怎么知道他是中文系的,大概是从陆正芳或者别的什么人那里听来的。周逸舟没有追问,端着咖啡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了,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他偶尔抬头看一眼窗外,偶尔低头打字,咖啡喝得很慢,像一个不急不躁的、时间很充裕的人。
林时砚继续擦杯子、补货、整理柜台。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尽量不发出声音,怕打扰到周逸舟。但他能感觉到周逸舟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像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
下午四点,奶茶店没什么人了。周逸舟合上电脑,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到回收台上,对林时砚说:“几点下班?”
“五点。”
“我等你,顺路送你回去。”
林时砚想说不用,但周逸舟已经坐回去了,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周逸舟为什么要送他?顺路?他住在城北的澜湾,周逸舟的公司在这附近,这两个方向一点都不顺路。除非他要去的方向也是城北,那就不是“顺路”,而是“绕路”。
但林时砚没有问。他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敏感,好像别人对你好一点就要刨根问底地问“你为什么对我好”。他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不是所有善意都需要理由,也不是所有理由都是善意的。有时候不问,比问了更安全。
五点整,林时砚脱下围裙叠好放进柜子里,穿上那件棉服,跟周逸舟一起出了门。周逸舟的车是一辆银灰色的奔驰轿车,停在店门口的马路边,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等林时砚坐进去之后才绕到驾驶座。林时砚系好安全带之后把书包抱在腿上,坐姿很规矩,半个屁股,不靠椅背。
车里开了暖气,很快就暖了。周逸舟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时砚,说:“安全带系好了?”
“嗯。”
“那走了。”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开得不快不慢。周逸舟开车很稳,不像陆征那样带着一种天生的攻击性,当然他没有坐过陆征开的车,但他能想象陆征开车的样子:快,猛,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像他的人一样。周逸舟是那种不着急的人,被加塞了也不骂,红灯等久了也不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偶尔换一下档,动作很流畅,像在做一件他很熟悉但不怎么热爱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