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39)
他把两副碗筷摆好,又摆了两个小碟子,一个放醋,一个放酱油。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餐桌旁边,像一个画家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画作。他看着那些菜,那些碗筷,那些碟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太完美了,完美到不真实,像电影里的一个镜头,一个人在等待另一个人的到来,光线柔和,氛围温馨,一切都恰到好处。但电影里不会拍等待的漫长,不会拍菜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循环,不会拍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对着两副碗筷,吃了一顿一个人的午饭。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五,没有消息。
他发了一条消息给陆征:“你几点到?”
发完之后他盯着对话框,等着“已读”两个字出现。过了一会儿,两个字出现了。然后又过了一会儿,陆征的回复来了。
“一点左右。”
林时砚看了看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他想了想,把做好的菜用保鲜膜封好,放在灶台边上,等陆征到了再热。然后他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把电视打开,随便调了一个台。电视里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吃一碗面,吃得很大声,一边吃一边说“这个面太Q弹了”,镜头给了一个特写,面条在筷子间弹跳,看起来很有食欲。但林时砚没有在看,他一直在看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数字的变化比他预想的要慢得多,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怎么都弹不回去。
十二点四十五,他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隔着玻璃看着楼下的小区入口。三月的阳光很好,照在小区的水景上,水面泛着细碎的光。他看到一辆黑色的车拐进了小区,但不是陆征的那辆大G,是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单元门口,下来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又过了一会儿,一辆银色的MPV开进来,下来几个装修工人,扛着工具进了隔壁单元。十二点五十八,一辆黑色的车开进来了。
林时砚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他看着那辆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的入口,消失在视野里。他转身回到屋里,快步走到门口,站在玄关,等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他敲门?等他刷卡?还是等他按门铃?门没有响,走廊里也没有脚步声。
他站在那里,穿着拖鞋,手里攥着门把手,攥得指节泛白。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他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站了很久,久到小腿有点发酸。
门终于响了,是刷卡的声音。滴的一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陆征站在门口。
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些,下颌线更分明了,颧骨的阴影更深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飞行夹克,里面是白色T恤,下面还是工装裤和军靴。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点额头,看起来没有那么凌厉了,但眉眼间那股天生的、懒洋洋的戾气还在,像一把被收进鞘里的刀,你看不到刀刃,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黄色的,边角有点皱。他把它递给林时砚,动作很简单,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寒暄,没有“好久不见”或者“你瘦了”之类的话。
“你的快递。”
林时砚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声音有点轻,轻到他怀疑陆征有没有听到。但陆征没有说“不客气”,他换鞋进来了,那双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一步地,像某种大型动物走进洞穴。他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的草莓,停了一下。
“你买的?”他问。
“嗯。”林时砚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个快递信封,“你吃吗?洗过了。”
陆征看了看那碗草莓,没有拿,走到餐桌那边去了。他看到了餐桌上的菜,虽然已经封了保鲜膜,但透过膜能看到里面红亮的排骨、嫩黄的炒蛋、翠绿的青菜。他的目光在那几盘菜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林时砚说:“菜凉了,我去热一下。”
陆征没有说“不用了”,也没有说“好”。他只是坐在餐桌前,掏出手机,开始看。林时砚把那句没说完的话咽回去,转身进了厨房,把菜一盘一盘地放进微波炉里加热。微波炉嗡嗡地转着,转盘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声,像秒针走动的声音。
菜热好了。他把排骨、炒蛋、时蔬、排骨汤一样一样端上桌,碗筷摆好,盛了两碗米饭。米饭是刚煮的,热气袅袅地往上飘,在空气中散开,米香和菜香混在一起,整个餐厅都暖了。
陆征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了筷子。他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有评价。林时砚坐在他对面,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的青菜,慢慢地吃着。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吃饭,中间隔着糖醋排骨的盘子、西红柿炒蛋的盘子、清炒时蔬的盘子和一大碗排骨汤,隔着那些袅袅上升的热气和沉默的空气,像两个拼桌的陌生人,各自吃各自的饭,连眼神都不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