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4)
他没说的是,那条黑色裤子的裤脚磨出了毛边,裤腰也松了,得用皮带扎紧。不过卫衣够长,能遮住。
周六上午,沈丽华难得地化了妆,林建国也穿上了那件只在过年才穿的夹克。一家三口打了辆车去悦宾楼,沈丽华在路上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反复检查自己的口红,嘴里念叨着:“听说陆征那个车队是亚洲顶级的,一年奖金都几百万……”林建国打断她:“别在孩子面前说这些。”沈丽华撇撇嘴,但没再说话。
林时砚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宽阔的马路,再变成高档商场和写字楼。城东是新区,他很少来这边。悦宾楼的门脸比他想象的要大,古色古风的门头上挂着红灯笼,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
他们到的时候,陆家的人还没来。
沈丽华跟服务员报了陆正芳的名字,被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包间。包间很大,圆桌能坐十五六个人,桌上摆着精致的餐具和湿毛巾。沈丽华坐下之后又站起来,把椅子往左边挪了挪,又觉得不对,又挪回去。
林时砚坐在她旁边,安静地把面前的湿毛巾展开,叠成一个小方块,放在碟子旁边。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高跟鞋的脆响,然后是陆正芳爽朗的笑声。门被服务员推开,陆正芳走在最前面,一身驼色大衣,脖子上系着丝巾,笑盈盈地跟沈丽华打招呼。她身后是陆正远,仍旧是那副沉稳寡淡的模样,冲林建国点了点头。
再后面,是陆征。
林时砚看到他的一瞬间,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他不适合穿正装。
准确地说,陆征穿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解开两颗扣子。西装剪裁很好,衬得他肩宽腰窄腿长,但他的气质跟“正装”这个东西天然相克。那件西装穿在他身上像一层不合身的壳,里面裹着一头随时要挣破笼子的野兽。他的头发染了一个很浅的棕色,刘海随意地撩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在杂志封面上见过无数次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看着包厢里的一切,带着一种懒洋洋的、毫不掩饰的厌倦。
他的视线从陆正芳身上滑到陆正远身上,再滑到林建国和沈丽华身上,最后落在林时砚身上。
停了一秒,那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然后移开了。
陆征拉开椅子坐下,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低头看。
全程没有一句话。
气氛僵了大概有两秒钟。
陆正芳赶紧打圆场:“来来来,都坐都坐。阿征这两天训练比较辛苦,话少。”她笑着看了林时砚一眼,“时砚比上次见面看着精神多了,大学生嘛,就是不一样。”
陆正远在主位坐下,招了招手让服务员拿菜单。他把菜单递给林建国:“看看想吃什么。”林建国连忙摆手:“您点您点,我们什么都行。”菜单又推回陆正远手里,他也没再客气,翻开点了七八个菜,都是招牌菜,价格不便宜。
等菜的间隙,沈丽华努力找话题:“阿征平时训练忙吧?我们时砚在学校也不怎么回来,说是有晚自习……”陆征没抬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沈丽华的笑容僵了一瞬。
陆正芳接过话头:“时砚学的什么专业来着?中文系是吧?那以后写东西肯定厉害。”林时砚微微低头,声音不大:“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好专业。”陆正芳说,“我们公司正缺会写文案的人呢。”
林时砚礼貌地笑了笑,没接话。
菜陆续上来了。清蒸鲈鱼、红烧肉、白灼虾、蟹粉豆腐,盘子一个比一个大,转盘转一圈就满了。陆正远拿起筷子说了句“都别客气,趁热吃”,算是开席的信号。
林建国夹了一块红烧肉,咬了两口,大概是想夸两句,嘴里含着肉就开口了:“这肉炖得真好,软烂……”沈丽华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林建国愣了半秒,把剩下的话和肉一起咽下去了。
林时砚安静地吃着碗里的米饭,偶尔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他吃东西很慢,不发出声音,筷子从不越过面前的盘子去够远处的菜。这个习惯不是天生的,是小时候在舅舅家养成的,舅妈会在意谁多夹了一块排骨。
对面,陆征拿起筷子,挑了两口凉菜,然后放下了。他没怎么吃,一直在看手机,偶尔回几条消息,嘴角偶尔勾一下,像在和什么人聊有趣的事。沈丽华的目光几次从他身上滑过,欲言又止。
吃到一半,陆正远放下筷子,终于进入了正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