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41)
“为什么不用?”陆征问。
林时砚想了想,说:“不想欠别人的。”
陆征听到这句话,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像是被风吹过的一页纸,翻了一下就合上了。林时砚不确定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他天真,还是觉得他矫情,还是别的什么。但他注意到,陆征笑完之后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跟之前的眼神不一样,更轻,更淡,像一只手从很远的地方伸过来,碰了一下你的肩膀,然后缩回去了。
“你不是别人。”陆征说。
林时砚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太短了,短到像一颗糖,你还没来得及尝出味道就已经化了。但它在嘴里留下的那一点甜味是真实的,你骗不了自己的舌头。
陆征站起来,说:“我晚上还有事,先走了。”他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飞行夹克,穿上,走到玄关换鞋。林时砚跟了过去,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弯腰系鞋带。陆征系鞋带的方式很粗暴,两根鞋带交叉,一拉,打个结,完事,不像他系得那么仔细,会绕两圈再拉紧。
陆征换好鞋,站起来,拉开门。走廊里的风吹进来,春天的风,不冷了,带着一点点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他迈出去一步,然后停了下来。
偏过头,没有看林时砚,但说了四个字。
“草莓不错。”
门关上了。
林时砚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愣了几秒。然后他回到客厅,茶几上的玻璃碗里还剩下半碗草莓。陆征走的时候拿了两个,他看到了。他的目光追着陆征的手,那只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粉色的疤痕,修车的时候蹭的,不疼的右手,伸向玻璃碗,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一颗草莓的蒂,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红色的汁水沾在了他下唇的边缘。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舔掉了。
林时砚看到了这一切。每一帧都记得,像一个慢镜头,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坐在沙发上,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甜的,很甜,甜得有点发腻。他吃了一颗,又吃了一颗,一直吃到碗里只剩下最后一颗。那颗草莓很小,颜色暗红,不像其他那些那么鲜艳。他把它拿起来看了看,放进了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手机震了一下。
陆先生:“快递别忘了。”
林时砚被这几个字拉回了现实。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快递信封,有点皱,是沈丽华寄来的那份。他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是家庭收入证明,盖了村委会的章,日期是最近的。
他把它放在茶几上,给陆征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他把手机放在沙发上,靠在靠背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吊灯没开,客厅里只有落地灯的光,暖黄色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墙上,像一个歪歪扭扭的、不完整的自己。
他想,陆征今天说的三句话,每一句都很短,短到不像话,但每一句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他心里某个柔软的位置,不深,但拔不出来了。
你不是别人。
林时砚闭上眼睛,把那句话放在舌尖上,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拆解。
阳台上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巨大的鸟,张开了翅膀,然后又收拢了。窗帘落下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茶几上那颗空了的玻璃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点红色的汁水,在光线下闪着透明的、琥珀色的光。
房间里很安静。
林时砚在那片安静里坐了很久,久到窗帘又飘起来了好几次,久到阳光从茶几移到了地板,又从地板移到了墙角,久到整个客厅都暗了下来,只剩下落地灯那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和他的影子,歪歪扭扭地印在墙上。
他站起来,把玻璃碗拿到厨房洗了,扣在沥水架上。然后他把茶几上那个空了的干花罐子拿起来,看了看,放在了餐桌的中央。
也许下次,他会在里面插上一束花,真的花,不是干花。
有生命的,会凋谢的,需要每天换水的花。像那些草莓一样,鲜艳的,脆弱的,但真实的,不需要被风干、被保存、被夹在词典里才能存在的花。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张皱巴巴的便利贴——“牛奶2月10日过期,记得喝”。
他把它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看,然后贴在电饭煲上。
第13章 日常的温度
三月中旬,天彻底暖了。
林时砚把那件被陆征形容为“垃圾袋”的黑色棉服洗了,晾在阳台上。春天的阳光晒在黑色面料上吸热,摸上去温温的,像一块被捂热了的铁。他把棉服叠好收进衣柜最底层,换上了一件薄外套,也是旧的,灰色的,拉链不太顺滑,拉到三分之二的地方会卡住,要用力拽一下才能拉到头。他知道那个卡顿的位置,每次拉拉链的时候都会提前减速,像开车的人知道前面有个坑,提前踩了刹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