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42)
学校的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的,在教学楼前面的那条路上排成两行,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铺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雪。林时砚每次路过那条路都会走得很慢,不是因为喜欢看花,是因为他以前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门口也种了两棵玉兰,一棵白的,一棵紫的。那时候他每天骑自行车经过那两棵树,春天的时候花瓣落在他肩膀上,他舍不得拍掉,一直骑到学校门口才轻轻吹走。
那是他记忆里为数不多的、不需要花钱就能拥有的美好。
唐艺有一天上班的时候带了一束花来,粉色的康乃馨和白色的满天星,用牛皮纸包着,扎了一根麻绳。她把花插在柜台上的一个玻璃瓶里,说“店里太素了,加点颜色”。林时砚看着那束花,想起了澜湾茶几上那个一直空着的干花罐子,他下班之后去了一趟花卉市场,买了一束雏菊。黄的,白的,橘的,小小的,挤在一起,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他把花插进那个白色的陶罐里,加了水,放在茶几正中间。
那天晚上他拍了一张照片,发了一条朋友圈。
他已经很久没发朋友圈了。上一条还是领证前,转了一篇什么文章,他自己都忘了。他配的文字很简单,就一个字:“春。”
几分钟后,方旭评论:“砚哥开始养花了?生活品质上来了啊。”
林时砚回了他一个微笑的表情。
又过了一会儿,一条新评论弹出来。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一个草莓,来自陆先生。
林时砚盯着那个草莓看了很久。草莓的表情,红色的,小小的,带一片绿色的叶子。他想起了那碗草莓,想起了陆征走的时候捏起两颗放进嘴里,想起了他说“草莓不错”。他盯着那个表情,试图从一颗小小的emoji里读出更多的东西,他把那条评论截了个图。
他发现自己最近截了很多图。百度百科的“配偶:林时砚”,陆征夺冠的照片,现在又多了一个草莓的emoji。这些截图在他的手机相册里挤在一起,像一个不见光的秘密抽屉,里面装着他从那个人身上收集到的、所有微小的、不确定的、随时可能被收回的善意。他像一只松鼠,在冬天来临之前疯狂地囤积松果,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冬天会有多长,不知道下一次阳光照进来是什么时候。
三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林时砚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周逸舟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林时砚正在擦吧台,抬头看到是他,没有意外,也没有特别惊喜。周逸舟最近来得挺频繁的,一周两到三次,每次都是下午三四点,点一杯拿铁,多加一份浓缩,然后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工作一两个小时。他来了之后不会特意找林时砚说话,点单的时候不多聊,走的时候也不多留,像一个普通的、规律的、有固定消费习惯的客人,而不是一个带着别的目的出现的人。
但这种“普通”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是真的。
“今天不喝拿铁了,”周逸舟站在吧台前面,看了看菜单,“换一个。推荐一下?”
林时砚想了想说:“焦糖玛奇朵,偏甜。”
“那就这个。”周逸舟扫码付了钱,靠在吧台边上等他做咖啡。
林时砚做咖啡的时候周逸舟没有说话,不像有些人会在这个时候找话题聊天,他就是安静地等,目光偶尔落在林时砚的手上那些动作,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不急不慢,像在完成一件需要被认真对待的事情。
他把做好的咖啡放在柜台上,杯盖盖好,递过去。周逸舟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时砚的手指,很轻,像风吹过皮肤,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林时砚感觉到了。他不知道周逸舟是不是故意的,也许是不小心的,也许是故意的但装作不小心的,也许是林时砚自己想多了。他选择认为是不小心的,因为这样比较安全,不需要他想太多。
“你手指怎么了?”周逸舟问。
林时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食指,指甲盖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上次切土豆丝的时候削到的,已经长出来一半了,新的指甲盖从根部慢慢往前推,把受伤的部分一点点往外挤。再过一两周,那部分被削掉的指甲就会长到最前端,他就可以剪掉它,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切菜的时候划了一下,”他说,“不严重。”
“你做菜?”
“嗯。”
“一个人做菜吃不麻烦吗?做多了吃不完,做少了不值当。”
林时砚微微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这句话说得很随意,但林时砚从中听出了一点不随意的东西。不是关心,不是好奇,是一种更靠近“试探”的东西,他在试探林时砚的生活状态,他在确认某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