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46)
“下点饺子,一起。”陆征说。林时砚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陆征说的是“一起”,不是“给我煮点饺子”,是“一起”。
林时砚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袋速冻水饺,打开冰箱又拿了一盒豆腐和一把青菜,说:“光吃饺子太单调了,做个豆腐汤。”
陆征没有说好与不好,但他没有走开。他靠在厨房的台面边上,看着林时砚洗菜、切菜、烧水。厨房的灯是暖白色的,照在林时砚的手上。他的手不漂亮,骨节大,指甲短,皮肤偏白但不细腻,手背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的手在冷水里洗菜的时候会微微发红,拿刀的时候指节用力,切豆腐的时候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把豆腐弄碎。
陆征看了很久。
“你做饭一直都这么慢?”他问。
林时砚刀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豆腐,切得大小均匀,边角整齐,每一块都差不多。他确实切得慢,因为他怕切到手,也因为他在舅舅家养成的习惯,做任何事都不要出错,出错了就会被说。
“习惯了。”他说。
陆征没再说话,但他从筷笼里抽了两双筷子,拿了两只碗,放在餐桌上。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他每天都在做这件事,像是他一直在等林时砚做完饭,然后由他来摆碗筷。林时砚在厨房里看到了他的动作,从透明的玻璃隔断看过去,陆征的背影被暖白色的灯光照得轮廓柔和了一些,那些凌厉的线条被光线化解了,变得不那么咄咄逼人。
饺子煮好了,汤也好了。林时砚把两盘饺子和一盆豆腐汤端上桌,陆征已经坐在那里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和汤。林时砚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放进嘴里。白菜猪肉馅的,沈丽华包的,他吃了一口,觉得味道跟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饺子变了,是吃饺子的人变了。对面多了一个人,嘴巴在咀嚼,喉咙在吞咽,坐在那里,实实在在地占据着他对面的那个位置,这让饺子的味道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像菜里多放了一味调料,你知道它变了,但你说不出多了什么。
陆征吃饺子不蘸醋,他只蘸了一点酱油。林时砚记住了。
“你舅妈的辣酱不错。”陆征忽然说。
林时砚抬起头,看到陆征的碗里多了一勺红色的辣酱,辣酱上面浮着一层红油,跟饺子的汤汁混在一起,把整碗饺子汤染成了淡淡的红色。他吃了一口,额头上立刻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林时砚从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出来了。但他没有停下来,又夹了一个饺子,蘸了更多的辣酱。
林时砚看着他的耳朵,耳朵尖红红的,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他觉得那个画面有点好笑,但没有笑出来。他把醋碟推到陆征手边,说:“辣的话蘸点醋,解辣。”
陆征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但把醋碟拿过去,倒了一点在碗里。他蘸了醋之后吃饺子的速度慢了一些,耳朵尖的红也褪了一点,像一盏被调暗的灯,从刺眼变成柔和。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碗筷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汤被吹凉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整个餐厅。林时砚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日常,日常到像是任何一对普通的夫妻在任何一个普通的晚上都会做的事。一起吃完饭,聊几句有的没的,然后一个洗碗一个看电视,然后一个洗澡一个等,然后关灯,睡觉。这就是“在一起”的样子。
吃完饭,林时砚收了碗,去厨房洗碗。他拧开水龙头,挤了洗洁精,海绵擦在碗壁上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的内外都擦到,边沿也不放过。洗完一个放在沥水架上,再洗下一个,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他做了无数遍、还会做无数遍的事情。
陆征没有走,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茶几上,没有看。他靠着沙发靠背,偏着头,目光穿过开放式的厨房隔断,落在林时砚的背影上。那个背影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进屋之后没有脱,拉链拉到一半,领子翻下来,露出后颈。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椎的线条从衣领下面延伸上去,在皮肤下隐隐约约地起伏着。
陆征看了很久,久到林时砚洗完碗、擦干手、转过身来的时候,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林时砚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陆征在看他。他以为陆征在看手机,或者在发呆,或者在想别的事情。但陆征在看他,目光不躲不闪,像一盏不打算关掉的灯。林时砚在那道目光里站了两秒,然后垂下眼睛,走到客厅,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