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47)
电视开着,没有声音。画面上是一个综艺节目的重播,几个明星在玩一个什么游戏,笑得前仰后合。林时砚看着那些无声的笑脸,觉得这个世界很吵,但他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到他能听到陆征的呼吸声,像海浪拍在沙滩上,一波一波的,有节奏的。
“你最近训练不忙吗?”林时砚先开了口。
“还行。”陆征说,“下个月有比赛,在宁波。”
“什么时候?”
“五月十七。”
林时砚在心里记下了这个日期。五月十七,宁波,比赛。他没有说“我会看”或者“加油”,因为他不想让陆征觉得他在刻意关注。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还有三周”。
陆征“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
“你五一放假吗?”陆征问。
“放五天。”
“去哪儿?”
林时砚想了想。五一他本来打算回舅舅家摘枇杷,枇杷树上的果子应该黄了。他说:“回舅舅家。”
陆征没有接话。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那个动作很快,快到林时砚觉得他只是为了找一个不说话的理由才拿起手机的。也许他在酝酿什么,也许他在犹豫什么,也许他什么都没在想,只是林时砚想多了。
“我送你。”陆征说。
林时砚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送你回你舅舅家。”陆征的语气还是一样的淡,但这一次,林时砚在那层淡然的壳下面,听出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是一种更靠近“不自在”的东西,像一个不太会说“我想对你好”的人,在用他能想到的最笨拙的方式在说这句话。
“不用了,我自己坐大巴就行。”林时砚说。
“大巴慢。”
“不麻烦你了。”
“我说了,送你。”
陆征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林时砚看着他的表情,眉骨下面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凶,是认真,一种他在陆征脸上很少见到的、几乎称得上“郑重”的认真。
他没有再拒绝。
“那……谢谢。”
陆征站起来,走到玄关,开始换鞋。林时砚跟过去,看着他弯腰系鞋带,还是那种粗暴的系法,交叉,一拉,打个结,完事。他系完站起来,拉开门,走廊里的风吹进来,春天的夜风,暖的,带着一点点花香。
他迈出去,停在门口,偏过头。
“五一早上九点,我在楼下等你。”
门关上了。
林时砚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隔着门板能看到那道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然后又灭了。陆征走过去了,脚步声从重到轻,从近到远,从走廊到电梯,从电梯到车库,从车库到车里,从车里到路上,从路上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但他说了,五一早上九点,他在楼下等。
林时砚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开着,静音,那些无声的笑脸还在屏幕上蹦蹦跳跳。他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食指,指甲盖上那道白痕还在,但已经长到最前端了,再长一点就能剪掉了。那道痕迹很快就要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不会忘记,就像他不会忘记陆征今晚做的那些事。从冰箱里拿速冻水饺,靠在台面边上看着他切豆腐,从筷笼里抽筷子,摆碗筷,说“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辣酱被陆征打开过了,盖子没拧紧,他用手指拧了一下,拧紧了。速冻水饺少了一袋,冰箱里空出了一块位置。他把一盒牛奶从冷藏室拿出来放在那个空位上,填补了空缺。
关上冰箱门的时候,他看到了电饭煲上贴的那张便利贴——“牛奶2月10日过期,记得喝”。纸已经黄得不成样子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字迹褪了色,有些笔画已经看不清了。他伸手摸了摸那张便利贴,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发脆的、随时可能碎掉的纸面。
他没有撕,他让它留在那里。黄着,卷着,褪着色。像一个时间的刻度,记录着从那个雨天到现在,过去了多少天,发生了多少事,改变了多少东西。
他回到次卧,上了床,关了灯。
躺在床上,他想起陆征说“我送你”的时候的表情。眉毛没有皱,嘴唇没有抿,下颌没有绷紧。他的五官是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柔和的,像一把刀被收进了刀鞘,你看不到刀刃,但你感觉得到那层皮革下面的硬度还在。但皮革是软的,是温暖的,是触手可及的。
林时砚摸着自己身上盖的被子,被面是纯棉的,洗了很多次,很软。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