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48)
他在想一个问题,陆征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是从“各过各的,别来烦我”变成“草莓不错”的?是从“那件棉服像垃圾袋”变成“你那件外套像垃圾袋,所以我给你买了件新的”的?是从“我不会跟你结婚的”变成“我送你”的?
这些变化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每天都跟他在一起(事实上他们很少在一起),你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林时砚注意到了,因为他把每一句话都记得太清楚了,清楚到每一句话的语气、停顿、表情都在他的记忆里被反复回放,像一段被设置了循环播放的录音。
零下是什么感觉?是“别做梦了”,是“我不会跟你结婚的”,是“各过各的,别来烦我”。那些话像冰块一样砸过来的时候,他不是不疼,他只是习惯了疼。习惯了被拒绝,习惯了被嫌弃,习惯了被当作一个不得不处理的问题、一个不得不履行的义务、一个不得不摆在某个位置但不需要被看到的东西。
但现在不是零下了。现在是几度?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今晚陆征坐在他对面吃饺子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被辣酱辣出了汗,他推过去的那碟醋,被用了。他给的东西,被接受了。
他闭上眼睛,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道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长的一条,落在他的枕头旁边,像一根发光的线。他伸出手,让那根线落在他的掌心里。
第15章 送林时砚回舅舅家
五一这天,林时砚六点就醒了。他每天都是这个点醒,即使不用上课、不用打工、不用做任何事,身体也会在这个时刻自动醒来。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光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窗帘缝隙里的那道光慢慢地往右移动,像一根缓慢爬行的金线。他起了床,叠好被子,洗漱,把厨房台面擦了一遍。冰箱里还剩两个鸡蛋和一小把蔫了的青菜,他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吃的时候在想一件事——陆征吃早饭了吗?他会不会空腹开车?三个小时的车程,不吃早饭容易低血糖。
他把碗洗了,站在厨房里犹豫了一瞬,然后从冰箱里拿出那盒草莓。上次买的两盒,一盒被陆征吃了大半,剩下几颗他舍不得吃,一直放在冷藏室里,用保鲜膜封着。他把保鲜膜揭开,草莓还新鲜,颜色红润,没有坏。他用一个保鲜袋装了几颗,放在书包里,拉好拉链。
八点四十,他换好衣服下楼。
今天穿了那件黑色冲锋衣。不是刻意挑的,是手伸进衣柜的时候最先摸到的就是它。拉链拉到三分之二的位置,他没有拉到最上面,因为今天天气好,阳光照在身上已经有了初夏的热度。他站在单元门口,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黑色的面料吸热,一会儿就暖了。
八点五十五,那辆黑色的大G开进来了。
车子在单元门口停下来,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一头大型动物在呼吸。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的人。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了,开的角度不大,刚好够一个人侧身坐进去。
林时砚弯腰坐进去,带上门。车里开着空调,温度刚好,不冷不热。陆征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露出锁骨,袖子卷到肩膀,手臂的线条在光线下很清晰。他的头发没怎么做造型,刘海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骨。墨镜架在鼻梁上,镜片是深色的,看不清他的眼睛。
“早。”陆征说。
“早。”林时砚系好安全带,把书包放在腿上。
车子开动了。陆征开车的方式跟他的性格一样,快、猛、不拖泥带水。变道的时候,打灯和变道几乎是同时进行的,灯亮了一下,车已经过去了。他的速度感很好,跟车距离把握得精准,刹车用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靠油门控制车速。林时砚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路在眼前展开、收缩、转弯、变直,像一部被按了快进键的公路电影。
车里很安静,陆征没有开音乐,林时砚也没有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之间的话题太少了,少到像一口快见底的井,你不敢轻易把桶放下去,怕提上来的时候只有半桶泥水。但安静并不让人难受,这是林时砚第一次发现,跟陆征待在一起不说话的时候,空气不是紧绷的,而是松弛的。
上了高速之后,陆征打开了定速巡航,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中央扶手上。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林时砚的目光从那些手指上滑过,不敢停留太久,怕被陆征注意到。
“你舅妈家具体地址?”陆征问。
林时砚报了地址,县城边上,自建的三层小楼,白色瓷砖,院子有棵枇杷树。他说完这个描述,自己都觉得太啰嗦了,但陆征没有打断他,只是“嗯”了一声,在导航里输入了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