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51)
下午两点,陆征说要走了。他下午还有事,林时砚不知道是什么事,也许是训练,也许是别的。他没有问,陆征也没有说。沈丽华装了一袋子东西让他带走——腊肉、香肠、辣酱,还有一袋新鲜的枇杷,刚从树上摘的,黄色的果皮上还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枇杷刚熟,甜着呢,路上吃。”沈丽华把袋子塞进陆征手里,动作有点急,像是怕他拒绝。
陆征接了,说:“谢谢。”
林时砚站在院门口,看着陆征把袋子放进后备箱,关上,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阳光照在车顶上,黑色的漆面反射出刺眼的光,他眯了一下眼睛。陆征在车门口停了一下,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林时砚说,“坐大巴。”
陆征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林时砚读不懂的东西。这个过程很快,快到林时砚还没来得及读清他眼神里的内容,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我后天来接你。”
这句话不是商量,是通知。但林时砚这次不想拒绝,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不想拒绝。他只是不好意思说“好”,不好意思让自己的期待显得太明显。
“几点?”他问。
“上午十点。”
“好。”
陆征弯腰坐进车里,发动引擎。车窗摇下来,露出他的半张脸。墨镜已经戴回去了,看不到眼睛,只能看到鼻梁和嘴唇。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车窗摇上去了,车子缓缓启动,汇入主路的车流,红色的尾灯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但他一直看着,看着那辆车变小,变远,变成一个点,然后在道路尽头消失。
他站在枇杷树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件碎花衬衫。风吹过来,枇杷树叶沙沙地响,有几颗熟透了的枇杷从树上掉下来,落在草丛里,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没有去捡。
他在想陆征刚才那个没有说出来的话是什么。车窗摇下来的时候,他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关上了。像是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知道陆征想说什么,也许是一句“照顾好自己”,也许是一句“别忘了”,也许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嘴唇的条件反射。但他愿意相信,那是一句没有说出口的、跟他有关的话。
他走进院子,沈丽华正在收拾院子里的桌椅。她把一把塑料椅摞在另一把上,发出咔嗒一声响,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他开车挺稳的。”
林时砚“嗯”了一声。
沈丽华把椅子摞好,直起腰,用围裙擦了擦手,看着林时砚。她的目光比以前柔和了,不是那种“我看你能过成什么样”的审视,是那种“看样子还行”的观望。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枇杷给你装了一袋,带回去吃。”
林时砚说好。
他回到屋里,上楼,走进自己以前住的那间房间。现在这间屋子堆满了杂物——钓鱼竿、旧书、废纸箱、落满灰的旧电器。他的单人床还在,但床板上堆了几个纸箱,没办法睡了。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曾经属于他的空间被别的东西占据,心里没有难过,也没有遗憾,只是有一点说不清的、淡淡的感慨。
他下了楼,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亲戚们已经散了,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沈丽华在厨房里洗碗,林建国在阳台上抽烟。一切都跟以前一样,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他拿起手机,给陆征发了条消息。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发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很啰嗦。陆征是职业赛车手,他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开车。他不太擅长直接说“我在乎你”,所以用这种方式,把它藏在最日常的、最不起眼的、最不会让人尴尬的句子里面。
陆先生回了一条消息。很短,三个字。
“知道了。”
以前他看这三个字,看到的是“我知道了,你可以闭嘴了”。今天他看这三个字,看到的是“我知道了,你放心”。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出院子。
枇杷树还在,阳光还在,风还在。他的生活里多了一个人,一个会在五一假期开车三个小时送他回舅舅家、会吃他洗的草莓、会让他靠在肩膀上睡觉、会在他下车之前摇下车窗欲言又止的人。这个人没有说过喜欢他,没有说过在乎他,甚至没有承认过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用行动在一寸一寸地证明,他们之间在发生某种变化,一种缓慢的、细微的、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变化,像春天第一场雨后土壤里萌发的草芽,你看不到它在长,但过几天再看,它已经破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