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52)
林时砚站在枇杷树下,仰起头,看着那些藏在绿叶之间的黄色果实。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仰起的脸上,把那些细小的绒毛照成了金色。
他伸出手,够不到。他踮起脚尖,还是够不到。他跳了一下,没有抓到枇杷,但他的手触到了最低的那根枝条。枝条晃了晃,树叶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飘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片叶子,绿色的,叶脉清晰,边缘有一点点卷。
然后他坐在树下的石墩上,看着远处的路。路是水泥的,从院门口一直延伸到主路上,再延伸到更远的地方。陆征的车就是沿着这条路开走的,从这条水泥路到主路,从主路到高速,从高速到城市,从城市到家。
林时砚出发的地方是这里,到达的地方是澜湾。澜湾有陆征,陆征有家,家有一个空了的干花罐子,罐子等着被插上新的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后天,十点。陆征来接他。
林时砚走进院子,沈丽华在厨房里喊了一声:“晚上吃剩菜,红烧肉还有半盘。”林时砚说好。他在客厅里坐下来,电视开着,一个电视剧在播,男女主角正在吵架,声音很大,台词很长。他没有在看,他在想一件事——后天陆征来接他的时候,他应该穿什么?
还是那件黑色冲锋衣吗?还是那件领口泛黄的白衬衫?还是他应该去买一件新的?用陆正远给的那张卡?
他想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不是高兴的笑,也不是苦涩的笑,是那种“我在想一件很无聊的事情但我控制不住”的笑。他笑自己像个要去约会的少年,站在衣柜前翻来覆去地挑衣服,试了一件又一件,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最后穿上的还是第一件。
第16章 看陆征比赛
五月十七日,宁波。
林时砚请了一天假。他跟周老板说“家里有事”,周老板没多问,批了。唐艺在排班表上看到他的名字被划掉了,凑过来问:“砚哥你要去哪儿?”林时砚说:“宁波。”唐艺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去宁波干什么”,但从她的表情来看,她大概猜到了八九分。
他去火车站坐高铁。这是他第一次坐高铁,买票的时候在铁路12306上研究了很久,选了靠窗的座位。两个半小时的车程。车厢里很安静,有人睡觉,有人看手机,有人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他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农田,从农田变成山丘,从山丘变成隧道。隧道里黑暗的几秒钟,车窗变成了一面模糊的镜子,他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刘海快遮住眼睛了,该剪了。
他没有剪,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一个人对他说“你头发长了”,也许只是懒得去剪。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拖成了习惯,习惯拖着拖着就变成了你生活的一部分,你不再去想它合不合理,你只是接受它,像接受一场不会停的雨。
宁波站到了。他出了站,在出租车上车点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上了一辆蓝色的出租车。师傅问他去哪儿,他说:“宁波国际赛道。”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看比赛?”林时砚说:“嗯。”师傅笑了笑:“今天陆征跑,票不好买吧?”林时砚说:“还行。”他没有票,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他只是想来看看,站在赛道外面,隔着围栏,远远地看一眼。如果他进不去,他就站在外面听引擎的声音,听那些轰鸣从赛道上传出来,在空气里震荡,传到他的耳朵里,变成一种具象的、可感知的存在。
赛道在郊区,从火车站开过去要四十多分钟。出租车在一条两边种满梧桐树的路上开了很久,梧桐树的新叶是嫩绿色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油画。林时砚摇下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属于赛道特有的气味,橡胶和汽油混合在一起的那种味道,淡淡的,在空气里飘着。
他到了。赛道比他在照片里看到的要大得多,灰色的看台像一条巨龙蜿蜒在赛道的一侧,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今天的赛程安排。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到处都是人。有穿着车队T恤的粉丝,有扛着长焦镜头的摄影师,有拿着对讲机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穿着赛车服的车手正在被一群人围着签名。空气里有引擎的轰鸣声,从赛道深处传出来,不是一辆车的声音,是很多辆车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高亢的,低沉的,尖锐的,浑厚的,像一首没有指挥的交响乐。
林时砚站在人群中,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背着书包,手里攥着手机。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他没有票,没有人带着,没有任何人可以联系。他来之前想过给陆征发条消息,说“我来宁波了”,但他没有发。因为他怕陆征说“别来”,怕陆征说“你来干什么”,怕陆征用那种冷淡的语气让他意识到自己的出现是一种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