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57)
车里很安静,司机没有开收音机,也没有说话。林时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广告牌,路灯,车灯,这些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像心跳的节奏,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他想,他也许真的不需要等了。
车停在澜湾门口。他付了钱,下车,走进小区。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地面上,像一个安静的、沉默的、跟着他走了很久的朋友。他走到单元门口,刷卡,电梯,上楼,开门。
玄关的灯还亮着。他走的时候没有关,因为他不喜欢黑着灯回家。鞋柜上,陆征的军靴还歪在那里,鞋舌翻着,鞋带松着,跟他走之前看到的一样。那双鞋好像永远不会被摆正,像它们的主人,永远带着一种“我不需要被摆正”的、天然的、让人又爱又恨的任性。
林时砚蹲下来,把那双军靴并排摆好,鞋尖朝外。他想了想,又把左脚的鞋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林时砚站起来,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的雏菊开了几天了,花瓣有些卷边,颜色从鲜艳变得柔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水彩画。他拿起那个陶罐,走到厨房,换了水,把那些开败了的花摘掉,只留下还精神着的几枝。他把罐子放回茶几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还行。
他洗完澡,吹干头发,上了床。
手机亮了一下。陆先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今天在领奖台旁边拍的,不是他拍林时砚的那张,是别人拍的他。照片里他举着奖杯,香槟喷了一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第三名。下次拿第一。”
林时砚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弯了起来。他回了一条消息:“今天已经很厉害了。”
发完之后他觉得“很厉害”这个词太普通了,不足以形容他在赛道上看到的一切,但他没有更好的词了。
陆先生回了一条:“你还没睡?”
“刚躺下。”
“今天累不累?”
“还好。你呢?”
“还好。”
对话停在这里。林时砚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翻了个身。被子拉到下巴,枕头的位置调了一下,调到一个他觉得最舒服的弧度。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在回放今天的画面。
第17章 升温
林时砚去剪了头发,不是一个人去的。陆征说“回去我陪你去”,他以为只是随口一说。但五一过后的第一个周末,陆征回来了,站在玄关换鞋,头都没抬地说了一句:“走了,带你去剪头发。”
他带他去的不是学校门口十五块钱快剪的那种店,而是一家开在商场里的发型工作室,灯光很亮,装修很白,门口接待的女生穿着制服,说话的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林时砚被按在理发椅上,一个发型师围着他转了好几圈,用手把他的头发抓起来看了看又放下,跟陆征讨论了几句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陆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翻着一本汽车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镜子里的林时砚。发型师问他“这里短一点还是长一点”,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目光从镜子里投向了陆征。陆征放下杂志,走过来,站在林时砚身后,弯腰看着镜子里的他,两个人的脸在镜子里挨得很近,近到林时砚能看到陆征睫毛的弧度。
“这里,再短一点。”陆征用手指了一下林时砚耳后的位置,指尖擦过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点粗粝的触感。
发型师照做了。
剪完头发,林时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刘海剪短了,露出了眉毛和眼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精神了很多。他的眼睛在没有了刘海的遮挡之后显得更大了,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不自知的柔和。
“好看。”陆征站在他身后,在镜子里看着他说。
林时砚垂下眼睛,耳根红了。
五月下旬,天气彻底热了。
林时砚把那件黑色冲锋衣收进了衣柜,换上了一件白色的短袖,是去年在超市买的促销款,三件五十块,他买了白色、灰色和藏蓝色各一件,轮流穿。白色的那件已经洗得有些透了,在阳光下能看到里面皮肤的颜色,他平时穿的时候会在外面套一件衬衫,但天太热了,衬衫穿不住,他就直接穿了。
那天傍晚,他在河堤上跑步,跑完回来的时候在小区的电梯里遇到了陆征。
陆征背着一个运动包,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肩膀和手臂。他的皮肤被晒成了深小麦色,锁骨下方有一道白色的印痕,是赛车服的领口留下的,像一条被晒出来的项链。他看到林时砚,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身上那件透光的白T恤上,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