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58)
“去跑步了?”陆征问。
“嗯。”
“明天跟我去健身房。”
林时砚愣了一下。他不是没有去过健身房,学校体育馆三楼就有一个小的,他偶尔会去跑跑步机,但那些器械他不太会用,也不太敢用,怕姿势不对被人笑话。
“我不会用那些器械。”他说。
“我教你。”
电梯到了。陆征走出去,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澜湾的门,他有钥匙,但很少用,因为他很少回来。这一次,他开了门,没有走。他把运动包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林时砚跟在后面,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攥着运动水壶。他看着陆征坐在沙发上,那件黑色背心把他的肩膀和手臂衬托得很宽,锁骨下方的白色印痕在灯光下很明显,像一道被晒出来的纹身。陆征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好像只是在做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林时砚坐过去了,隔了大概三十厘米。
电视开着,他们在看一个综艺节目。主持人问嘉宾“你做过最疯狂的事是什么”,有人说蹦极,有人说裸泳,有人说在机场追回已经过安检的前女友。林时砚听着那些回答,心里想的是他做过最疯狂的事,大概是坐了两个半小时的高铁去宁波看一个不会主动给他发消息的人比赛,然后在回来的火车上靠着车窗睡着了,梦到他。
他没有说出来,陆征也没有说话,但他的手臂搁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垂下来,离林时砚的肩膀很近。近到林时砚如果往后靠一下,就会碰到他的手指。林时砚没有往后靠,但他也没有往前挪。
周末,陆征带他去了健身房。
不是学校那个小的,是城里一家很大的连锁健身房,器械区很大,有很多林时砚叫不出名字的机器。陆征办了会员,给他也办了一张,把卡递给他,说:“一周至少来两次。”语气像教练在给队员布置训练计划。
林时砚接过卡,看了一眼,收进钱包里。
他们先做了二十分钟的有氧,然后去了器械区。陆征教他用坐姿划船机,先做了一遍示范,坐在凳子上,双脚踩稳,腰背挺直,把把手拉向腹部,肩胛骨向后夹紧。他的动作很标准,每一块肌肉都在正确的时间收缩和放松,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
“你试试。”陆征让开位置。
林时砚坐上去,按他说的做。但他的手不知道怎么放,腰不知道该怎么挺,肩胛骨不知道该怎么夹。他拉了一下,拉得太快了,器械的配重块哗啦一声落了回去,声音很大,旁边有人在看,他的脸红了。
“慢一点。”陆征走过来,站在他身后,把手放在他的腰上,“这里,挺直。”他的手掌很大,贴在林时砚的后腰上,热度隔着薄薄的T恤传过来,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他又把手放在林时砚的肩膀上,“肩胛骨,往中间夹。”他的手指按在林时砚的肩胛骨上,轻轻推了一下,帮他把肩膀调整到正确的位置。
林时砚的注意力不在动作上了,他的注意力在背后那两只手上。陆征的手没有很快拿开,而是放在那里,等他做好动作。
“拉。”陆征说。
林时砚拉了。这一次很慢,很稳,配重块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他感觉到背部的肌肉在收缩,感觉到肩胛骨在向中间靠拢,感觉到陆征的手掌贴在他的后腰上,像一个稳定的、不会移动的支撑点。
“很好。”
陆征把手拿开了。林时砚的后腰上还残留着那个温度,像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那个印记在他的皮肤上停留了很久,久到他做完了一组动作,久到他从器械上站起来,久到他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的时候,还觉得后腰那块皮肤是热的。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陆征回来了,带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双运动鞋——白色的,轻量的,鞋底有很好的缓震。他把纸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说:“你那双鞋该换了。”林时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旧运动鞋,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鞋面的网面破了一个小洞,用白色的线缝过,缝得不太好看,像一道歪歪扭扭的疤痕。
“太贵了。”林时砚看到吊牌上的价格,摇了摇头。
“不贵。”陆征的语气跟他讨论“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我不能总要你的东西。”林时砚说完这句话之后,客厅安静了几秒。他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像拒绝,但他不是拒绝,他是害怕。害怕自己习惯了接受,习惯了被给予,习惯了有人把他的需要放在心上,然后有一天这些东西忽然消失了,他发现自己已经不会一个人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