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6)
语气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提醒。
林时砚靠在车窗边,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说:“我知道。”
他确实没往心里去。不是因为他大度,而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期待。期待是一种需要准备的东西,而他什么都没有,连准备的基础都没有。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是陆正芳发来的消息,语气比刚才饭桌上更柔软了:“时砚,阿征脾气不好,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对谁都是这样,不是针对你。”
林时砚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陆阿姨,没关系的。我今天吃得很饱,谢谢您。”
发送。
他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窗外。
其实他说谎了。
不是因为“没关系”是假的,那部分是真的。而是因为他说“吃得很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不是饭菜的味道,而是陆征离开前说的那句话。
“我是不会跟你结婚的。”
他想起陆征说这话时候的样子。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情绪。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他从未怀疑过的事实。
林时砚想,这个人真好啊。
好到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我不要”,不需要考虑任何人的感受,不需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而他林时砚这辈子,连说“我想要”的资格都没拿到过。
出租车在一个红灯路口停下。窗外是一家亮着灯的便利店,门口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女生,正在等妈妈从里面买关东煮出来。女生踮着脚尖往店里张望,嘴里喊着:“妈妈我要那个鱼丸的!”
林时砚看着那个画面,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轻到坐在旁边的林建国都没注意到。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第3章 领证
婚约定下来之后的一个月里,林时砚没有见过陆征。
一条消息都没有。那个发过“别做梦了”的号码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通讯录里,像一具尸体。林时砚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不是矜持,他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发“你好”显得刻意,发“在吗”显得廉价,发“最近怎么样”又显得不知趣,人家在亚洲各地飞来飞去比赛,你一个在学校食堂吃八块钱套餐的人,问人家“最近怎么样”?
怎么发,感觉都不好,所以他不发。
日子照常过。周一三五有早八,他六点起床,骑二十分钟自行车到学校,上课,做笔记,中午在食堂吃最便宜的那个窗口,下午没课就去奶茶店打工,晚上回宿舍写作业,十一点熄灯,睡觉。
他的室友们都知道他“结婚了”,因为辅导员让填过一个婚育状况表,他如实勾了“已婚”。室友们当时的表情很精彩,有震惊,有好奇,有那种“你逗我呢”的怀疑。林时砚解释了一句“家里安排的”,大家就不问了。不是理解了,是觉得这个话题戳下去会戳出不体面的东西,还是绕开走比较安全。
只有睡他上铺的方旭偶尔会提一句:“你那个老公到底长啥样啊?有没有照片?”
林时砚想了想,他手机里确实没有陆征的照片。他甚至没有存陆征的手机号,那条短信还在,但号码没有存进通讯录。不是故意不存,是不知道怎么存。存“陆征”显得生分,存“老公”又太不要脸。
他最后存的是“陆先生”。
很得体,得体到透着一种殡葬业的气息。
一个月后的一天,陆正芳打电话来,语气比往常急了一些:“时砚,下周一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带上,去把证领了。我这边找人算过日子了,下周一日子好。”
“……领证?”林时砚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结婚证啊,傻孩子。”陆正芳笑了,“婚约都定了,证总得领吧?领了才算数。”
林时砚想问“陆征知道吗”,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答案显而易见,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但不同意。但陆正芳既然这么说了,说明陆家內部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至于陆征本人的意见,大概被归类为“不成熟的想法”,需要被“引导”和“纠正”。
林时砚挂了电话,坐在宿舍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方旭从上铺探出头来:“怎么了?一脸要去上坟的表情。”
“下周一领证。”林时砚说。
方旭沉默了三秒,然后从上铺翻下来,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周一早上,林时砚六点就醒了。
不是紧张,是没睡好。他梦到自己去民政局,排了很久的队,轮到他的时候柜台后面的人说:“你一个人来不行,得两个人都来。”他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手里攥着户口本,不知道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