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62)
他打开备忘录,建了一个新文档,打了两个字:“陆征。”
打了,删掉。又打了一遍“陆征”,又删掉。第三遍,他没有删,把那两个字留在屏幕上,看着它们。宋体,黑色,在白色的背景上,像两个被放在空旷房间里的人,面对着面,隔着一段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他关了屏幕,把平板放在床头柜上,跟那本《现代汉语词典》放在一起。词典的书脊已经开裂了,透明胶带粘过的地方泛了黄,像一道陈旧的、被反复修补过的伤口。平板放在它旁边,崭新的,光滑的,冰凉的,像一个还没开始的故事,等待被书写。
他上了床,关了灯。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道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枕头上画了一道金线。
林时砚闭上了眼睛,随后又在黑暗中弯起了嘴角。
林时砚在被子里蜷缩着,膝盖抵着胸口,像一颗种子被埋在土里,在黑暗中等待着,不知道上面会开出什么花。
第18章 暴雨
六月末,梅雨季来了。
雨下了整整一周,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水汽,衣服晾不干,地板踩上去是潮的,连呼吸都像是在水里进行的。林时砚的旧运动鞋在这种天气里终于彻底报废了,他没有告诉陆征,穿了一双备用的帆布鞋,帆布鞋不防水,走到教室的时候袜子湿了一半,他在厕所里用烘手机吹了吹,吹完还是湿的。
期末周到了,林时砚每天泡在图书馆里,把那台新平板派上了大用场。他把笔记导进去,用那支笔在屏幕上写写画画,字迹比写在纸上还端正。他不习惯用电容笔写字,笔尖太滑了,没有纸的阻力,写出来的字像在冰面上行走,站不稳。但他很快就适应了,因为那个平板是陆征送的,用着用着就习惯了。
六月二十八日,林时砚考完了最后一门。
他走出考场的时候,天难得的晴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湿漉漉的校园照得像一块刚洗过的画布,颜色鲜艳得不太真实。他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伸了一个懒腰,听到自己的脊椎骨咔咔响了几声,像很久没有活动过的门轴被转动了一下。
他拿出手机,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
陆征没有回。这很正常,陆征训练的时候不看手机,比赛的时候不看手机,有时候一整天都不看手机。
手机铃声响了,是陆先生的电话。
“喂?”林时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考完了?”陆征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不太舒服。
“嗯,刚出来。”
“我来接你。”
“不用了,我骑车——”
“我来接你。”重复了一遍,语气重了一些。
“好。”林时砚说。
电话挂了,他站在校门口等,阳光晒在他的肩膀上,帆布鞋里的袜子还是湿的,脚趾在湿的布料里蜷缩着,不太舒服。他看着学校门口那条路,梧桐树的叶子被雨水打落了很多,地上铺了一层湿漉漉的落叶,像一条褐色的地毯。清洁工正在用大扫帚把它们拢成一堆,堆在路边,等着垃圾车来运走。
二十分钟后,陆征的车到了。
不是平时那辆黑色的大G,是一辆银色的轿车,林时砚没见过。车窗摇下来,陆征的脸出现在窗口。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干,眼下的黑眼圈比平时重,头发没有打理,乱蓬蓬的,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就出门了。
“上车。”他说。
林时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开着空调,但他觉得温度不太对。陆征把温度调到了二十六度,外面三十度,车里二十六度,温差不大,但这个温度在夏天里显得不太正常。
“你冷?”林时砚问。
“不冷。”陆征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搭在中央扶手上。林时砚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像一个人强忍着某种不适,不让它表现出来。
“你是不是生病了?”林时砚伸手去碰陆征的额头。他的手指碰到陆征皮肤的一瞬间,感受到的温度让他吓了一跳,烫的,像摸到了一杯刚倒出来的热水的杯壁。
陆征偏了一下头,把他的手挡开了。“没事。”
“你发烧了。”林时砚的手被他挡开,停在半空中,没有收回去,“多少度?”
“不知道。”
“你量了吗?”
“没有。”
林时砚看着他的脸。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眼下有青黑的阴影,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光,像一盏被调暗了的灯。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在用握力来对抗身体的不适。
“我来开。”林时砚说。
陆征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意外,有犹豫,还有一点点林时砚读不懂的东西,像是不放心。林时砚确实不会开车,他没有驾照。他说“我来开”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开”这个问题,他只想了一件事——陆征在发烧,他不应该开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