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64)
林时砚握住了陆征的手。那只手很热,烧得发烫,手指微微蜷着,像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婴儿在子宫里的姿势。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感觉到那些指节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鸟,翅膀在发抖,飞不动了,需要一个温暖的、干燥的、安全的地方躲一躲。
“我在。”他说。声音不大,但他知道陆征听到了,因为陆征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像是握住了什么。
他在床边坐了一整晚。
粥凉了,他又热了一遍。陆征没有醒,他就把粥放在保温杯里,放在床头柜上,等他醒了再吃。他用湿毛巾敷在陆征的额头上,每隔半小时换一次。他用棉签蘸了水,涂在陆征干裂的嘴唇上,那些裂纹在水的浸润下变得不那么深了,像干涸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
凌晨两点,陆征的烧退了一些。三十八度,还是烧,但没有那么吓人了。他的呼吸平稳了很多,眉头不再紧皱,手指也不再发抖了。林时砚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的雨停了,云层散开,月亮露出来,是一个弯弯的月牙,像一把银色的镰刀挂在天空中。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冷冷的、银白色的光,把整个城市的轮廓照得清晰而安静。
他回到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椅子是硬的,靠背是直的,坐久了腰会酸。他没有去次卧拿一个靠垫,因为他不想离开这间房间,不想离开陆征。他知道陆征不会醒,烧还没退全,整个人处于半昏迷状态,但他不想在陆征需要他的时候不在。
林时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陆征的呼吸声从重到轻,从急到缓,从紊乱到规律,像一台机器在慢慢地恢复正常运转。
早上六点,陆征醒了。
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瞳孔从涣散到聚焦,从模糊到清晰。他看到了林时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椅背,嘴巴微微张着,眼镜歪在鼻梁上,快滑下来了。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毛巾已经干了,皱成一团,被他的手心攥出了体温。
陆征看了他很久,他伸出手,把林时砚鼻梁上的眼镜取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林时砚没有醒,他的头歪向陆征的方向,嘴巴还是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一只睡着的猫。
陆征把手缩回来的时候,手指擦过了林时砚的脸颊。林时砚的皮肤是凉的,在椅子上坐了一夜,没有盖被子,身体的热量在慢慢流失。他的手指在那个凉意上停了一瞬,像一个旅行者在沙漠中偶然触到了一块冰,不太确定是真的还是幻觉。
林时砚醒了,他睁开眼睛,看到了陆征的脸。不是昨天那种苍白的、灰紫色的、像快要碎掉的脸,是正常的、健康的、有血色的脸。他的嘴唇不干了,眼睛有光了,头发还是乱的,但那种乱是睡醒后的乱,不是病中的乱。
“你醒了?”林时砚的声音有点哑,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不太通畅。
“嗯。”陆征的声音也哑,但比昨天好多了。
“还烧吗?”林时砚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这一次,陆征没有躲,也没有挡。他的手停在陆征的额头上,感受着那里的温度——不烫了,温温的,正常的。
“退了。”林时砚说。
“你在这里坐了一夜?”陆征看着他,看着他的白T恤皱巴巴的,头发乱蓬蓬的,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没有戴,他看不太清楚陆征的表情,但他知道陆征在看他。
“嗯。”林时砚说。
陆征沉默了几秒。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床边,像一个指引方向的路标。那道金线在清晨的光线里很亮,亮到林时砚不得不眯了一下眼睛。
“为什么?”陆征问。
林时砚看着他。他没有戴眼镜,陆征的脸在他眼里是模糊的,轮廓是柔和的,棱角被模糊了,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但他不需要看清楚陆征的脸才能回答这个问题。他闭着眼睛也能回答。
“因为你在发烧。”
“你可以去睡觉。”
“我不想走。”
说完这四个字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安静到林时砚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的,跟昨晚陆征退烧后的呼吸声一样平稳。
陆征伸出了手,他的手指碰到了林时砚的手。林时砚的手背凉凉的,陆征的指尖热热的,温差在接触的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微小的、几乎无法测量的电流,从林时砚的手背传到他的手臂,从他的手臂传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传到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