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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67)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林时砚的鼻头酸了。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卫衣的帽子遮住了他的表情。他不想让陆征看到他现在的样子,因为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像一个被戳中了最柔软的地方的人。

陆征没有做任何试图缓解气氛的事情,他只是把手伸过来,放在了林时砚的后脑勺上。

林时砚的手从膝盖上移开,抓住了陆征的衣角,像一个小孩子在过马路的时候抓着大人的衣角,怕走丢,怕被车撞,怕在这个巨大的、陌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里,一不小心就找不到那个唯一认识的人了。

陆征的手从他的后脑勺滑到了他的肩膀上,把他拉了过来。

林时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陆征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收紧了。林时砚在他的怀里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自己嵌进了那个由陆征的手臂和胸膛构成的、为他量身定做的空间里。

阳台上的风把他们包围了,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架飞机正在降落,机翼上的灯一闪一闪的,像一个移动的星星。林时砚看着那颗星星,想,那架飞机上的人要去哪里?回家,还是离开家?他们是去见想见的人,还是从想见的人身边离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想见的人正在他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呼吸声在他的耳朵上方起伏着,像海浪拍打着礁石,一波一波的,永不停歇。

“陆征。”林时砚的声音闷在陆征的胸口,听起来嗡嗡的,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嗯。”

“你会一直记得我吗?”

陆征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在林时砚的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小孩。

“不会。”他说。

林时砚的身体僵了一下。

“因为你不会让我忘记。”

陆征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林时砚在他怀里被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他没有挣扎,因为他不想离开,离开那个怀抱意味着离开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感觉他等了太久,久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有了。

风吹过来,把他们两个人的头发吹到了一起,黑色的和深棕色的,纠缠着,分不清是谁的。月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阳台的地面上,一个影子重叠在另一个影子上,看不出是两个人。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分开睡。不是计划好的,是自然而然的。看完星星,从阳台上回到屋里,林时砚往次卧走,陆征拉住了他的手。没有说话,没有眼神交流,就是拉住了。林时砚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跟着陆征走进了主卧。

主卧的床很大,两个人躺上去中间还有空余。他们躺在同一条被子下面,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像两块磁铁的同极相对,有引力,但还没有近到贴在一起。林时砚侧躺着,面对着窗户,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画了一道细细的白线。陆征侧躺着,背对着窗户,面对着林时砚的后脑勺。他伸出手,把林时砚的头发拨到耳后,露出他的耳朵。

陆征的手指在耳朵上停了一下。林时砚的耳朵红了。从耳垂开始,慢慢地、不可阻挡地蔓延到了整个耳朵,从耳垂到耳廓,从耳廓到耳根,从耳根到脖子。

陆征的手指没有离开。他把手指插进了林时砚的头发里,掌心的温度覆在他的头皮上,像一顶用体温织成的帽子,盖住了他所有害怕、所有不安、所有“我不值得”的念头。

林时砚翻过身来,面对着陆征。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林时砚能看到陆征睫毛的阴影落在他自己的瞳孔里,近到他能闻到陆征呼吸里的味道,近到他能感觉到陆征的鼻息拂在他的上唇。

陆征低下了头,他的嘴唇落在了林时砚的额头上,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轻飘飘的。那片嘴唇在林时砚的额头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离开了。

林时砚闭上了眼睛,他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滑了出来,顺着鼻梁流下去,落在枕头上,无声无息的,像雨落在沙地里,瞬间就被吸干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陆征的手指接住了第二滴。他的指腹在林时砚的颧骨上划过,把那滴眼泪接住了,像接住了一颗正在坠落的星星。他把那滴眼泪抹掉了,然后把手放回林时砚的脸上,五根手指贴着他的脸颊,像一只展开的、温暖的海星趴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礁石上。

林时砚在他的手心里慢慢地安静了下来,呼吸从急促到平稳,身体从紧绷到松弛,眼泪从有到无。他像一艘在暴风雨中颠簸了很久的船,终于驶入了一片安静的港湾,锚放下去了,帆收起来了,引擎熄了。他停在那里,不是因为他不想走了,是因为他找到了一个他想停下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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