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68)
陆征的手从他的脸上移开,放在他的后背上,把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林时砚的脸埋进了陆征的颈窝里,他的鼻子抵着陆征的锁骨,嘴唇贴着陆征的皮肤,他能感觉到陆征的脉搏在皮肤下面跳动,一下一下的,有力而稳定,像一个不会停的引擎。
他们在那个姿势里睡着了。
林时砚在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他终于不用再等了。
窗外有蝉在叫。夏天的蝉鸣很长很响,像一根拉不断的丝线,从傍晚一直拉到深夜,从深夜一直拉到清晨。它们在叫,叫了一整个夏天,叫了一整个季节,叫了一整个属于他们的、正在被书写的故事。
第20章 裂痕与缝合
八月的那一周,像是从某个不属于他们的日历上偷来的。
林时砚后来回忆起来,觉得那七天的每一天都在发光,像旧台灯灯泡发出的暖黄色光晕,不亮但足够照亮他们两个人之间那条原本模糊不清的路。
陆征走的那天是八月十号。车队在西班牙有一场邀请赛,他要提前去适应时差和赛道。他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时砚站在主卧门口,看着他把T恤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叠得不整齐,边角都露在外面,拉链拉不上的时候他用力按了按,行李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帮你。”林时砚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些露出来的边角塞进去,重新叠了几件叠得最不像话的T恤。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这件事。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很多次,只是以前陆征不在场。他会在陆征离开之后走进主卧,打开衣柜,看到那些被翻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重新挂好。他做了很多次,但这是第一次在陆征面前做。
陆征看着他蹲在地上叠衣服的背影,没有说话。
林时砚把行李箱合上,拉链拉好,站起来。陆征站在他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闻到陆征T恤上的洗衣液味道,味道更淡,更冷,像冬天的风。
“到了给我发消息。”林时砚说。
“嗯。”
“那边热,多喝水。”
“嗯。”
“比赛的时候注意安全。”
陆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时砚不太常见的表情——不舍。陆征大概不习惯这种感觉,因为他在那个表情出现之后的零点几秒内就把它收了起来,换成了一句语气平淡的“知道了”。
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叹息。林时砚站在玄关,看着鞋柜上那双被摆正的军靴,上次他重新系了鞋带之后,陆征没有再解开过。他把鞋带系成了林时砚习惯的那种系法,绕两圈,再拉紧。他没有问为什么鞋带的系法变了,没有说“我不习惯这样”,更没有改回去。他就那样穿着,从六月穿到了八月,从夏天穿到了夏天快结束。
林时砚蹲下来,摸了摸那双军靴的鞋面。皮革的,黑色的,鞋面上有一些细微的划痕,是他用湿抹布擦过很多次、但永远擦不掉的那些。他的手指从那些划痕上滑过,像在抚摸一道已经愈合但永远不会消失的伤疤。
他站起来,回到客厅。茶几上的桔梗已经谢了,花瓣从白色变成了枯黄色,边缘卷起来,脆得像纸。他把枯枝从花瓶里抽出来,用报纸包好,放进垃圾桶。花瓶里还剩下半瓶水,水是清的,但瓶壁上有一圈淡绿色的水垢,他用海绵擦了,冲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林时砚看着那个空罐子,想等陆征回来的时候,他要去买一束新的花。不是桔梗了,换一种。也许是向日葵,也许是百合,也许是他叫不出名字的、但颜色很鲜艳的、能让这个客厅看起来不那么冷清的花。
西班牙的时差是六个小时。
林时砚的手机上同时显示着两个时间——北京时间,马德里时间。他在手机设置里加了第二个时钟,放在天气组件的旁边,每次解锁屏幕都能看到。
他们的消息变得断断续续的,像一条信号不太好的电话线,声音传过来的时候会失真,会有杂音,会断掉几秒再续上。但陆征每天都会发,早上(他的早上,林时砚的下午)发一张酒店窗外的照片,天空很蓝,云很低,屋顶是红色的,跟中国的城市完全不一样。训练间隙发一段赛道的视频,镜头从方向盘的位置往外拍,直道很长,尽头是一个看不到出弯点的右弯,他说“这个弯有点意思”。晚上发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带着一天的疲惫,“你睡了没”,林时砚第二天早上醒来才听到,回一个“刚醒”,然后等六个小时,等他的回复。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沟通方式——你说的话要等六个小时才能被听到,你提出的问题要等六个小时才能被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