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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71)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陆征。”林时砚叫他的名字。

陆征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林时砚的脸上移开,移到了天花板上,移到了输液袋上,移到了自己被吊起来的右手上。他看着那只被绷带和固定支架包裹着的手,看了很久,久到林时砚以为他的时间静止了,钟停了,世界在他看到自己右手的那一秒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他把头转了过去,转向窗户的方向。留给了林时砚一个后脑勺,头发乱糟糟的,枕头上落了几根,是黑的,在白色的枕套上格外显眼,像几笔用毛笔蘸了浓墨画上去的、潦草的线条。

“陆征。”林时砚又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走到床的另一边,站在陆征的面前。陆征的眼睛是闭着的,但他知道陆征没有睡,因为他的睫毛在抖,像蝴蝶翅膀被雨打湿了之后那种无力的、想飞但飞不起来的抖动。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他醒来了,想起了自己是谁,想起了自己做了什么,想起了自己的右手可能再也握不了方向盘。

林时砚弯下腰,把他的额头抵在陆征的额头上。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凉的和温的,光滑的和有擦伤的。他能感觉到陆征的睫毛在他的眉毛上扫过,痒痒的,像虫子在爬。他能感觉到陆征的呼吸在他的脸上拂过,不匀的,急的,像一个人刚跑完长跑,弯着腰,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但空气不够,怎么都不够。

“我在。”林时砚说。

陆征的手动了。他的左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抓住了林时砚的衣服。不是衣角,是胸口的位置,手指攥着林时砚T恤的面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林时砚能感觉到那些手指的力量,大得惊人,大到他的皮肤都被攥得生疼。但他没有躲,他让陆征攥着,让那些手指在他的胸口留下印记,让那些印记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陆征没有哭,他的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圈,跟林时砚昨晚一样,没有掉下来。他忍回去了,咽了下去。眼泪从喉咙流进了胃里,胃里又酸又苦,像吞了一整瓶没有兑水的柠檬汁。

林时砚没有松开额头。他让两个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贴了很久,久到他的脖子酸了,腰僵了,腿麻了。他在那个姿势里感受着陆征的呼吸从急到缓,从乱到稳,从重到轻。他在那个过程里见证了一个人从崩溃的边缘被拉回来的每一个细节。林时砚只是在那里,在岸边,在他坠落的时候伸出手,说了一句“我在”,然后陆征自己抓住了。

陆征的手从他胸口松开了,但没有完全松开。手指从他的T恤上滑下来,落到了他的手背上,扣住了。

林时砚在床边坐了下来。椅子还在,但椅子太远了,他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头枕在陆征的肩膀旁边。陆征的手还扣着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悬在床沿外面,像一根被风吹着的、挂在树枝上的丝带,飘着,但不会掉。

“会好的。”林时砚说。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医生说“可能性不大”,他查了一整晚的资料也告诉他“可能性不大”。但“可能性不大”不等于“不可能”。“不大”是一个量词,不是否定词。它说明还有可能性,还有机会,还有百分之一、百分之二、百分之三。哪怕只有百分之一,他也要把它变成百分之百。

陆征没有说话。他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白色的、平整的、没有任何瑕疵的石膏板,目光像一潭死水,没有波纹,没有流动,没有生命。

但他的手指在林时砚的指缝间动了一下。不是握紧,是动了一下,像一颗在冬眠的动物的心脏,隔很久才跳一下,跳得很慢,但它在跳。它还活着。

窗外的天慢慢地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从床尾一直延伸到床头,经过陆征的脚、陆征的腿、陆征的左手、陆征和林时砚扣在一起的手。那道线在他们手的位置停留了很久,像一个特别关心的、不忍心走得太快的客人,想在离开之前多看几眼。

林时砚的头枕在床沿上,他的眼睛看着那道金线,看着它一寸一寸地移动,从他们的手移动到陆征的手臂,从陆征的手臂移动到他的肩膀,从肩膀移动到他的脸颊。光线在他的脸上经过的时候,林时砚看到了他眼角有一滴没有落下来的泪,它挂在那里,像一个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落下来的决定,悬着,晃着,在晨光中闪着微弱的、透明的光。

林时砚伸出手,用指腹接住了那滴泪,跟那天晚上一样。那天晚上在阳台上,他接住了陆征没有说出口的话。今天在医院里,他接住了陆征没有落下来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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