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72)
他把那滴泪握在手心里,像握着一颗很小很小的、透明的、随时会蒸发掉的珍珠。
他把它贴在自己的胸口,放在心脏跳动的位置。那颗珍珠在那里慢慢地变暖,从冰凉到温热,从温热到滚烫,最后和他的体温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滴是陆征的眼泪,哪一滴是他的心跳。
“我答应过你妈妈,会照顾你。”林时砚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的,“我会做到的。”
陆征的头偏了一下,偏向了林时砚的方向。他的鼻尖碰到了林时砚的头发,头发上有洗发水的味道,他以前在澜湾闻到过,是他不太熟悉的那种香味,是一种更温暖的、更柔软的、像棉花被太阳晒过之后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他闭上眼睛,把那口气吸进了肺里。那个味道在他的身体里走了一圈,经过喉咙,经过胸腔,经过那颗很久没有好好跳动了的心脏。
窗外的阳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从白色变成了刺眼的亮白。病房里的空调嗡嗡地响着,输液袋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这个世界还在运转,车还在跑,人还在走,时间还在流。
林时砚的头还枕在床沿上,陆征的手还扣着他的手。
阳光从他们的手上移开了,移到了墙上,移到了天花板上,移到了一个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但它还会回来的,明天早上,后天早上,每一个早上的同一个时刻,它都会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单上画一道金色的线,从床尾到床头,经过他们的手,经过他们的手臂,经过他们的肩膀,经过他们的脸。
第21章 废墟之上
陆征不说话,他的嘴巴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看着某一个固定的方向——天花板,窗户,输液袋,吊起来的右手。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但没有在看,像一台对焦环坏了的相机,镜头对准了某个方向,但拍出来的每一张照片都是糊的。
林时砚不逼他说话。他坐在床边,该干什么干什么。用棉签蘸水涂陆征干裂的嘴唇,把吸管放进水杯里递到他嘴边,帮他翻身怕他长褥疮,把床头摇起来又放下去调整到一个他可能觉得舒服的角度。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跟陆征聊天,不问他“感觉怎么样”,不说“会好的”。他安静地做,像一个人在完成一份不需要被评价的、只需要被完成的工作。
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声音。他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拉开椅子坐下的声音,拧开矿泉水瓶盖的声音,翻动书页的声音。这些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它们填满了病房里那些因为陆征不说话而产生的空洞,像水渗进沙子里,看不见但摸得到。
陆正芳每天来,每次来都带着吃的。鸡汤,排骨汤,鱼汤,粥,水果,每一样都用保温袋装着,放在床头柜上,交代林时砚“让他吃”。陆征不吃,他就把汤倒出来,放在小碗里,用勺子搅凉了,放在床头柜上,等他想吃的时候再热,但陆征一直没有想吃的欲望。
陆正远来了一次。他站在病床边,看着陆征被吊起来的右手,看了很久,没有说话。走的时候他把林时砚叫到走廊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跟上次那张一样的,递给他。
“请最好的康复师,用最好的方案,花多少钱都行。”
林时砚没有接。“伯伯,上次那张卡我还没用。”
陆正远看着他,目光里有林时砚读不太懂的东西,是一种更靠近“确认”的东西。他在确认林时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确认陆征身边有这样的人是幸运还是不幸,确认这张卡他不会接但他应该坚持给。
“拿着。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是两个人。两个人的日子,不是你一个人扛的。”
这句话沈丽华也说过,几乎一字不差。林时砚不知道这是长辈们的共识还是巧合,但他知道这句话是对的。他不是一个人了,他是两个人。陆征不说话,不吃东西,不看任何人,但陆征不是一个人,他有他。他接过了卡。
车队的人来过,赞助商的人来过,记者被拦在病房外面,保安在走廊里站了两天。陆征受伤的消息上了新闻,标题很惊悚——“陆征训练严重受伤,职业生涯恐终结”。
林时砚在手机上看到这个标题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划过去了。他没有点进去看,因为他不需要标题告诉他“恐终结”这三个字的重量,他已经在陆征的眼睛里看到了。
第三天,陆征开口了,不是对林时砚说的,是对护士说的。护士来给他换药,撕开绷带的时候可能扯到了伤口,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