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婚约时速(8)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阿姨接过身份证和户口本,低头核对信息,忽然抬头看了陆征一眼,又看了看林时砚,眼神里有一点好奇,大概是在想这两个人怎么看都不像一对,一个太冷了,一个太安静了,像把冰箱和暖气片放在同一个房间里。

“填表吧。”阿姨递过来两张表格。

两个人各自拿了表,在旁边的台子上填。林时砚填得很认真,一笔一划,字迹端正。他填到“配偶信息”那一栏的时候,下意识看了一眼陆征,陆征正低着头写字,握笔的姿势很奇怪,像是很少写字的人临时被抓来填空。

陆征的字很难看。不是那种“有个性”的难看,是实打实的、小学三年级水平的那种难看。字迹潦草,大小不一,有些笔画还写错了。林时砚瞄了一眼陆征的表格,“职业”一栏填的是“运动员”,配偶姓名那栏写了“林时砚”,“砚”字的右边写成了“见”而不是“见”的正确写法,少了一横。

林时砚犹豫了半秒钟,没有提醒他。

填完表,交表,拍照。

拍照是林时砚唯一紧张的时刻。他之前想过要不要穿好一点,但翻遍衣柜发现最好看的衣服不过是那件深蓝色卫衣,就穿了它来。他站在红色背景布前面,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后垂在身体两侧,像犯错的学生罚站。

陆征站到他旁边,摄影师说“靠近一点”,两个人都没动。摄影师又说了一遍“靠近一点”,陆征才往林时砚的方向挪了两厘米,肩膀上硬挺的布料擦过林时砚卫衣的袖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笑一个。”摄影师说。

林时砚努力地弯了弯嘴角。他知道自己笑得不好看,他很少拍照,不太会控制表情,每次笑起来都有点像在哭。陆征没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摄影师按了两次快门,看了看屏幕,似乎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陆征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大概觉得这已经是能拍出来的最好效果了,一个皮笑肉不笑,一个干脆不笑,与其说是结婚照,不如说是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办理某种强制性手续。

照片打印出来的时候,林时砚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两个人站得很近,但中间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他的笑容很勉强,陆征的脸很冷。从照片上看,他们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没有看对方,他看的是镜头,陆征看的也是镜头。两个人的视线平行着往前,像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铁轨。

工作人员把钢印盖上去的时候,发出“咔”的一声。

那声音很脆,像什么东西被锁死了。

“好了。恭喜啊。”工作人员把两个红本本递过来。

陆征伸手拿了自己的那一本,看都没看就揣进了夹克口袋。林时砚双手接过自己的那一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名字、钢印。红色的小本子拿在手里有一个实打实的重量,不像假的,不像梦。

他合上结婚证,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跟户口本放在一起。拉好拉链,拍了拍。

陆征已经走到门口了,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停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声音不大,但因为大厅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时砚的耳朵里。

“各过各的,别来烦我。”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拢,秋风灌进来,吹起林时砚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原地,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用手指拨了拨,然后低下头,把书包带子往肩上紧了紧。

工作人员阿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林时砚已经朝门口走了,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他走出民政局大门的时候,陆征的车已经不在了。停车场里空空荡荡,只有他自己的旧自行车孤零零地靠在路灯杆上,链条上还挂着昨天沾上的泥。

林时砚站在台阶上,从书包侧袋里摸出自行车钥匙,蹲下去开锁。

阳光照在他后背上,卫衣的布料薄薄的,能隐约看到肩胛骨的形状。他把车锁拿下来,塞进书包里,然后推着自行车往公交车站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那个通讯录里存为“陆先生”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陆征,我会照顾好自己,不会打扰你。”

打完了,读了读,又删掉了。

“谢谢你来领证。”

删掉了。

“路上开车慢点。”

也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揣回兜里,骑上自行车,往学校的方向去了。

骑到半路的时候,风吹得眼睛有点干。他眯了眯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民政局那个钢印,盖上去的时候“咔”的一声,像不像快门的声音?

上一篇: 摸鱼被总裁抓包后我逆袭了 下一篇:

同类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