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84)
“感觉怎么样?”林时砚问。
“还行。”
又是“还行”。但这次的“还行”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的“还行”是不好不坏的中性评价,这次的“还行”是一种“比我想象的要好得多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得意”的克制。
林时砚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窗外的街景在后退。这座城市在十月的阳光下很安静,像一个在午睡的人,呼吸缓慢,表情平和。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市区开到郊区,从郊区开到一条人很少的公路。路两边是农田和鱼塘,十月的稻田已经黄了,风吹过去的时候像一片金色的海,一浪一浪地涌向远方。陆征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他解开安全带,靠在座椅上,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那条路。
林时砚也解开了安全带。他偏过头看着陆征,陆征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车厢里相遇。
“谢谢你。”陆征说。
这是陆征受伤以来第一次说“谢谢你”。
“不客气。”林时砚说。他做了很多,他付出了很多,他值得一句“谢谢你”。
陆征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
窗外的稻田在风中起伏,金色的波浪一浪接一浪。有人在田埂上走,戴着一顶草帽,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脚步不快不慢,像一首走得很慢的诗,每一个字都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十月下旬,陆征的右手可以拿起五公斤的哑铃了。他做弯举的时候,小臂的肌肉鼓起来,像一块被充了气的橡皮,硬邦邦的,摸上去像石头。林时砚摸了一下,硬,但不是死硬,是那种有弹性的、充满力量的、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的硬度。
“肌肉回来了。”林时砚说。
陆征看着自己的小臂,把拳头握紧,松开。握紧,松开。他看了几秒,说了一句让林时砚笑了很久的话。
“另一只手的肌肉也该练练了。”
林时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陆征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太正经了,像一个在制定年度健身计划的中年人。
陆征看着他笑,嘴角也弯了。他伸手摸了摸林时砚的脸,手指从他的颧骨滑到下巴,像在描摹一幅画的轮廓,线条是柔软的,颜色是温暖的,笔触是缓慢的。
“你笑起来好看。”陆征说,“以后多笑。”
林时砚的笑容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
十一月的第一周,车队来了消息。不是电话,是一封邮件。陆征在平板上打开那封邮件的时候,林时砚正在厨房里切菜。他听到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被抽走了”的安静,像一个人在坐过山车爬到最高点、即将俯冲下去的那一瞬间,世界是无声的,时间静止了,心跳停止了,你在等那个“啊”的声音从喉咙里冲出来。
他把刀放下,走出厨房。陆征坐在沙发上,平板的屏幕亮着,他的脸被屏幕的光照得发白。他的表情不是高兴,不是难过,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扇门,门后面可能是出口,也可能是另一间更黑的房间。
“怎么说?”林时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征把平板递给他。邮件是车队经理发的,内容是:下个赛季的合同还没有定,但车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明年三月的测试赛,如果他能在测试赛中证明自己的状态,车队会跟他签正式合同。
林时砚把那封邮件看了三遍。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考验。机会是“你可以试试”,考验是“你试试看能不能做到”。
他把平板还给陆征,看着他。陆征接过平板,关掉了屏幕。他的脸上有光,不是屏幕的光,是窗外路灯的光。路灯是橙色的,暖暖的,像一团被关在玻璃罩里的、不会熄灭的火。
“三月。”陆征说,“还有四个月。”
“嗯。”
“四个月,够吗?”
林时砚不知道,他不知道四个月的时间里,陆征的右手能恢复到什么程度,不知道测试赛的赛道是什么,不知道对手的状态怎么样,不知道老天爷会不会在这四个月里再给他们出什么难题。他什么都不知道,但陆征在问他,因为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让他在这四个月里每天醒来的时候都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的答案。
“够。”林时砚说。
林时砚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
十一月中旬,陆征的训练强度增加了一倍。上午去康复中心做专业训练,下午在家做力量训练,晚上看比赛录像分析技术动作。他的日程表排得比林时砚的课表还满,每一个时间段都被精确地划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