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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约时速(88)

作者:星眠枕月 阅读记录

林时砚看着他包的那个饺子,笑了。

“你笑什么?”陆征皱了皱眉,那个皱眉的表情不是不高兴,是不好意思。

“没笑什么。”林时砚止住笑,把陆征包的饺子放在案板的最边上,跟他自己包的那些整整齐齐的饺子隔了一段距离。“这个是你的,等下你吃自己包的。”

陆征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饺子,嘴角上扬。他包了第二个,比第一个好了一点,至少站得住了。包了第三个,比第二个又好了一点,褶子虽然不均匀,但至少有褶子了。他包了十个,十个放在一起,像一支从战场上撤下来的、衣衫不整的、但还在列队的士兵。

林时砚看着那十个饺子,忽然觉得它们丑萌丑萌的。它们的歪是认真的歪,它们的丑是努力的丑,它们的每一个不规则的褶子里都藏着陆征这几个月来学会的新技能。

饺子煮好了。林时砚把自己包的盛了一盘,把陆征包的盛了另一盘。两盘饺子放在桌上,一盘整齐,一盘歪扭。陆征把那盘歪的端到自己面前,夹了一个,蘸了醋,放进嘴里。他嚼了几下,咽了。

“好吃。”他说。

林时砚也夹了一个他包的饺子,放在嘴里。皮有点厚,馅有点少,捏边的位置煮的时候裂开了一个口子,汤汁从那个口子里漏了出来,剩下的部分干巴巴的。但他觉得好吃,因为这是陆征包的。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不是广场上那种专业的大型烟花,是小区里的住户自己放的,窜天猴,摔炮,小礼花。声音不大,颜色也不那么鲜艳,但它们在天上炸开的时候,窗玻璃上会映出彩色的光,一明一暗地闪,像有人在用手电筒快速地在墙上画圈。

陆征放下筷子,看着窗外。烟花的颜色映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瞳孔染成了彩色。他的侧脸在烟花的光里显得不太真实,像一个在电影银幕上的人物,你知道他是真的,但他的轮廓太完美了,完美到不像真的。

“林时砚。”

“嗯。”

“去年的今天,你在干什么?”

林时砚想了想。去年的今天,他一个人坐在澜湾的沙发上,看春晚,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在等你。”林时砚说。

陆征转过头看着他,烟花的颜色在他的瞳孔里闪烁。他伸出手,握住了林时砚的手。十指相扣,不紧不松。

“不用再等了。”陆征说,“我回来了。”

林时砚看着他,眼眶红了。他的眼泪从眼角滑出来,沿着鼻梁往下流,经过颧骨,经过嘴角,经过下巴,滴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一滴,两滴,三滴。

陆征用拇指接住了一滴,抹在林时砚的手背上。眼泪在皮肤上洇开,像一滴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慢地扩散,边缘变得模糊,颜色变淡,但痕迹还在。他把那个痕迹留在那里,没有擦掉。

林时砚靠在陆征的肩膀上,眼泪还在流,无声的,安静的。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越来越远了,颜色越来越淡了,像一场正在散场的盛宴。他们在那个渐行渐远的声音里拥抱着,像两个在人群走散之后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人。手握着,脸贴着,心跳重叠着。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看了春晚。陆征靠在沙发上,林时砚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的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的腿在上面、谁的腿在下面。

电视里的倒计时开始了。十,九,八,七!主持人的声音很大,观众的声音更大,整个演播厅被声浪填满了,像一杯快要溢出来的水。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窗外烟花炸响,窗内电视里的人在拥抱,在笑,在说“新年快乐”。陆征偏过头,在林时砚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吻。

林时砚闭上眼睛,额头上的温度在慢慢地扩散,像一滴水滴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新年快乐。”陆征说。

“新年快乐。”林时砚说。

窗外的烟花放完了,天空重新变回了深蓝色,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偶尔升起的、零星的火光。电视里的春晚也结束了,屏幕上出现了“再见”两个字。

他们还在沙发上,没有动。陆征的手还握着林时砚的手,林时砚的头还靠在陆征的肩膀上。窗外的风在吹,窗帘在飘,电暖器在嗡嗡地响。这个世界在运转,时间在流逝,日历在翻页。他们在时间的长河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停靠的、可以休息的、可以不用再拼命划桨的港湾。

“林时砚。”

“嗯。”

“你说,如果没有这个婚约,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这是陆征第二次问这个问题。第一次是在阳台上,他的答案从“不知道”变成了“会”。没有这个婚约,他会在某一天走进某一家奶茶店,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卫衣的、低着头擦杯子的男生。他会觉得这个男生太安静了,安静到跟这个嘈杂的世界格格不入。他会好奇,会想走近,会说一句“来杯拿铁,多加一份浓缩”。男生会抬起头,看他一眼,说“好的,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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