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约时速(90)
倒春寒持续了好些天,林时砚把那件黑色冲锋衣又翻了出来,穿在身上,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遮住了半截下巴。他的脸被黑色的面料衬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
奶茶店里,唐艺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砚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林时砚正在系围裙,手顿了一下。“……什么?”
“你最近一直在笑啊。你自己不知道吗?”
林时砚摸了摸自己的脸。他不知道,他以为他只是正常地在做表情。但唐艺说他一直在笑,那大概就是真的在笑。
他没有回答唐艺的问题,低下头,开始擦杯子。玻璃杯在他手里被擦得透亮,灯光透过杯壁的时候,在吧台上投下一小片彩虹色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嘴角弯了一下,弯在那里。
三月七日,陆征去了趟车队,去签测试赛的协议。他开车去的,林时砚坐在副驾驶。车在高速上开了快一个小时,林时砚看着窗外的风景。枯黄的田野,光秃秃的行道树,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白烟。春天的迹象还不明显,但天蓝了一些,不是冬天那种灰蒙蒙的蓝,是那种淡的、像被水洗过的、能看到云朵轮廓的蓝。
车队基地位于城市边缘,一个大院子,几栋灰色的建筑,门口挂着TRS车队的logo。林时砚上一次来这里是被江北带进去看比赛的那次,那时他站在售票窗口前,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往哪走。这次他跟在陆征旁边,手里没有票,但没有人拦他。门口的工作人员看到陆征,喊了一声“陆哥”,又看了看林时砚,目光里有一点好奇,但没有多问。
陆征去签协议的时候,林时砚在休息室里等。休息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车队历年夺冠的照片。他看到其中一张是陆征去年拿亚洲总冠军时拍的。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香槟喷了一脸,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陆征签完协议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他把信封递给林时砚,林时砚打开,里面是两张Paddock Club的通行证,有效期到三月底。
“一张是你的,一张是……”陆征顿了一下,“备用。”
林时砚看着那两张卡片,薄薄的,塑料的,上面印着TRS的logo和“Paddock Club”的字样。他把它们收进口袋里,卡片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备用”这个词的意思是这张卡是为你准备的,但你可以不用。你可以把它给别人,也可以留着做纪念,也可以扔掉。
林时砚把那两张卡片放在钱包的最里层,跟身份证、学生证、校园卡放在一起。钱包的边角已经磨白了,拉链不太好拉,每次都要拽好几下才能拉上。他拽了好几下,拉上了。
回去的路上,林时砚开车。他有驾照了,虽然还没怎么上过路。他开得很慢,在限速一百二的高速上开九十。后面的车从旁边车道超过去,有的会按一下喇叭,有的不会。陆征坐在副驾驶,没有催他,没有说“你太慢了”,甚至没有看他。他偏着头看着窗外,好像在数那些从车窗外掠过的树。
林时砚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手心有点出汗。方向盘在手里滑了一下,他握紧了一些。他的眼睛看着前方,余光偶尔扫一眼陆征。
“紧张?”陆征头都没偏。
“有点。”
“我在旁边。”
林时砚深吸了一口气,肩膀从耸着的状态放下来一些。他的手心不冒汗了,是因为陆征说了“我在旁边”。这四个字像一只手,按在他心里那个还在怦怦乱跳的东西上,把它按住了。
他在限速一百二的高速上,把车速从九十提到了九十五。
三月十五日,距离测试赛还有四天。陆征的训练强度降了下来。顾康复师说,赛前要减量,让肌肉恢复,让神经放松,让身体在比赛那天达到最佳状态。陆征不太习惯“减量”这个词,他习惯了每天把自己练到力竭,习惯了在肌肉酸痛到抬不起来的时候再咬牙做一组,习惯了在汗水和疲惫中确认自己还活着。但顾康复师说了,他就照做。
减量之后,他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多出来的时间他不知道该做什么,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拿起平板又放下,打开电视又关掉,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又关上。
林时砚看着他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的、突然被放出笼子的、不知道该往哪跑的猎犬,心里有一点好笑,也有一点心疼。
“你帮我剥蒜吧。”林时砚从厨房探出头。
陆征看了他一眼,走进厨房,从蒜筐里拿出几头蒜,坐在餐桌前开始剥。他用左手按住蒜头,右手拇指和食指捏住蒜皮,一点一点地往下撕。他的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和精细操作的手工活。蒜皮很薄,很容易撕破,撕破了就要重新找开口,再撕。他剥了一头蒜,用了快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