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03)
佛珠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檀木珠子碰在一起,嗒。
“那现在呢?他肯说了吗?”
“没。但他把U盘给我了。”
“那他信你了。”
“不是信我。是没人可以给了。”
沈渡把佛珠绕回手腕上。
珠子一颗一颗滑过掌骨,嗒,嗒,嗒。
“那你就别让他失望。”
下午,我去找谢知沉。
教学楼走廊。这个点没人。
窗台上铺了一层银杏叶,
他坐在上面,坐的地方叶子压扁了,
渗出一点湿渍。
手里拿着奶茶,没喝。
吸管插着,完好,没咬过。
看见我,他笑了一下。
但笑得很勉强。
嘴角弯了,眼睛没弯。
眼睛下面是青黑的,昨晚没睡。
“林兄,你又来了。”
“嗯。”我在他旁边坐下。
窗台上有一片银杏叶没压住,
被我坐出了一声响,咔嚓。碎了。
“谢知沉。”
“嗯。”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还在吗?”
“在。”
“给我。”
他看着我。风吹过来,
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露出额头上一道旧疤。
“你要查?”
“查。”我看着他。
“你一个人查了三年。
现在不用一个人了。”
他沉默了很久。
风把他头发吹起来又放下。
手里的奶茶已经凉了,
杯壁上凝着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滑。
他没喝,也没擦。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哨声隐隐约约,被风吹散了。
“林兄。”
“嗯。”
“你会不会半途而废?”
“不会。”
“你怎么保证?”
“我不用保证。你看我做了就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U盘。
小小的,黑色的,边角磨白了。
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U盘被他攥得温温的,
金属壳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
“这是我哥的。他给我之前,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别查了。你查不过他们。’”
“他没听。”
“嗯。他没听。他查到了萧砚。然后死了。”
他把U盘放在我手心里。
U盘是温的。
温的。他哥攥过的温度,
他攥了三年,还没凉透。
“林兄。”
“嗯。”
“查到了告诉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银杏叶碎屑从裤腿上落下来,
被风吹散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肩上落了一片叶子,金黄,完整的。
“我哥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房间。
听到外面有声音,出来的时候,
他已经在地上了。
萧砚站在楼梯口,看着我。”
“他看着你?”
“嗯。他看了我一眼,然后走了。”
“什么样的眼神?”
“微笑着的。跟平时一样。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
但他在看一个死人。”
我后背一阵凉。
不是冷。是凉。
从脊椎骨往上窜,窜到后脑勺。
“然后呢?”
“然后我跪在我哥旁边。他血流了一地。
我叫他,他不应。
我打电话叫救护车,
手在抖,按了三次才拨出去。”
他停了一下。
“到了医院,医生说他没了。
我站在走廊里,萧砚来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说‘节哀’。
他笑了一下。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笑——
嘴角弯着,眼睛也弯着。跟平时一样。”
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鞋底踩在银杏叶上,沙,沙,沙。
走到拐角处,影子被墙吃掉了。
声音还在。沙,沙,沙。消失了。
我坐在窗台上。
屁股底下的银杏叶碎了我一身。
没拍。
手里攥着那个U盘,攥了很久。
攥到掌心出汗,
U盘上的雾气又凝了一层。
晚上,宿舍。
我把U盘插进电脑。
里面存了十几份文件。
监控记录、口供复印件、转账记录。
跟上次一样。
但多了一个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最后一次”。
我点开。
先是一阵沙沙声。
像录音机空转的声音,磁带卷到头了。
然后谢擎苍的声音——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另一个声音。很低。含糊。
像被人捂住了嘴,或者离话筒很远。
“萧砚。我知道是你。”
沉默。
“你以为你删了监控就没人知道?
你以为你收买了警察就没人知道?
我都知道。”
又是沉默。
“那你为什么不说?”
这个声音我听清了。萧砚的。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