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既白(102)
手里那份文件被他合上了,
纸页在手指间沙沙响。
“他怕什么?”
“怕萧砚。”我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
从灯管延伸到墙角,跟昨天一样。
“他哥死了,他一个人查了三年。
他知道萧砚做了什么,但他没有证据。
他不敢说,说了也没用。没证据,没人信。
他试过的。他报警,警察说意外。
他找校董会,校董会说是他哥精神不好。
他找记者,记者收了钱不报了。
没人信他。一个都没有。”
墨景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红的不是眼眶,是眼白上的血丝。
“那怎么办?他就一直装傻?”
“他不是装傻。他是害怕。
他怕说了之后,跟之前一样——没人信。”
墨清晏翻了一页文件。
翻页声比平时重了一点,
纸页在空气里弹了一下。
“他怕的不是萧砚。”
所有人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没抬头。
“他怕的是说了之后,没人信。
他哥死了,他一个人扛了三年。
他不信任何人。”
我看着他的侧脸。
绷带白的,手腕上露出一小截针眼,
在灯光下反着一点暗。
“你信他?”我问。
墨清晏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翻了一页文件。
“他不需要人信。他需要证据。”
走廊里,墨景曜跟在我旁边。
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嗒,嗒。
一轻一重。他的轻,我的重。
“林哥,你真的觉得谢知沉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但他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也没用。没证据,没人信。
他一个人查了三年,你想想,三年。
他大一的时候他哥死了,现在他大四。
三年,他一个人。没人帮他。没人信他。
他每次说‘不知道’,不是真的不知道。
是不敢说。”
墨景曜沉默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开着。
银杏叶从窗口飘进来,
落在他肩膀上,他没拍。
“他怕说了之后,跟之前一样。”
“之前什么样?”
“之前他跟警察说过,警察说意外。
他跟校董会说过,校董会说是他哥精神不好。
他跟记者说过,记者收了钱不报了。
他一个人,没人帮他。他怕了。
所以他每次都说‘不知道’。”
墨景曜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鞋尖。
鞋带上沾着一片银杏叶碎屑。
“那我们现在帮他,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他还没倒。”
晚上,宿舍。
熄灯了。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
门缝底下透进来一点光,从楼下路灯来的。
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还在。
墨清晏坐在桌前翻文件。
他没开台灯,用走廊漏进来的光。
翻页声很轻,一页一页。
“墨清晏。”
“嗯。”
“谢知沉查了三年,什么都没查到。
我们比他晚,能查到吗?”
“他一个人。不是一个人。”
“你是说——”
“他一个人查,没人帮他。现在有。”
“有谁?”
他看着我。
走廊的光从门缝漏进来,
落在他半张脸上,半明半暗。
他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有我。有墨知安。有宋知琛。有他。
“墨清晏。”
“嗯。”
“你为什么信他?”
他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不是信他。是信你。”
我愣了一下。
手指在被子下面攥了一下床单。
“你信他,我就信他。”
他没再说话。
翻页声又响起来。一页,一页。
窗外的银杏叶还在落。沙沙沙。
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翻了三年的那种。
第二天中午,食堂。
我去打饭的时候,周野已经在窗口排队了。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林哥,听说你昨天去找谢知沉了?”
“嗯。”
“他怎么说?”
“说什么?他说‘记不清了’。”
周野咬着筷子。
不锈钢筷子在他嘴里咯吱响。
“骗谁呢。他查了三年,记不清?
他连他哥喜欢喝什么奶茶都记得。
上次我问过他,
他说他哥喜欢芋泥波波,不加糖。”
孟朝雨端着餐盘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光,看不清眼睛。
“他不是记不清。他是不敢说。
怕说了也没用。”
“但不敢说和不记得是两回事。”
沈渡靠在椅背上,